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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添头（第3页）

邹账房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：“……算。”

“罚抄得记档，名字。”

“宋盈川。”

他把名字记在柜账上，跟记药材似的，后头还标了个“欠”字。

晚上抄书，一刀毛纸边，她拿筷子压着打格，方歌熟在肚子里，笔不停，原册有耗子啃的豁口，她只能一页一页对着补。

糖摆在桌前，抄两行，咂一嘴。

抄到二更，抄本抄齐了，边角拿剪子铰齐，宋盈川把嘴袋钱倒了个底朝天，三文，倒回灰布袋。

账本那行改了：挪药钱五文，已还三文，尚欠两文。

睡前她把添头的小纸包拆开，几粒干瘪的果子，壳硬，指甲一掐就裂，裂开一股子气，直往鼻子里窜，她捻了，闻了，掂了，凑到灯底下看纹路，网纹。

猜对了三个名字，划掉两个：这个壳太薄，那个个子不对，剩下最像的那个，她握进手心，睡觉。

第二天同一时辰，她把抄本送进去，邹账房拿算盘压着页角，一页一页翻，翻的缓慢。

“耗子啃了十七处。”

“补上了，啃掉‘防风’那处，我照上头‘防己’补的，都是防字，笔画一样。”

“‘黄芩’啃掉半边，‘秦艽’啃掉整字那处呢？”

“补了。”

邹账房把算盘往旁边一推，这半天柜上头一回没有了算盘声，抓药的伙计都直了直腰。

“闭眼，背一遍四君子汤。”

宋盈川闭眼就背，连君臣佐使带加减法，一口气背到底，中间没打一个磕巴。

邹账房脸上没动静，搁在算盘上的手指头，倒把珠子拨得响了两声。

“丫头，师承谁？”

“我祖父。”

邹账房这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遍，像在称一味没见过的药材。

“……添头。”他从柜底摸出个小纸包，推过来。

“回去摸，别使嘴，明儿这个时辰，告诉我是什么。摸不出来，再罚一遍。”

“罚抄什么？”

“到时候再立规矩。”

抄本他留下了，往柜里一压：“字没走样，往后，这本就是我的本子。”

“大爷，明儿给你带块新糖画，崔一刀最嫩的那块。”

“拿走。”算盘一响，他不理会“账上记着，你还欠二文。”

“哦。”

宋盈川抱着小纸包走到门口。

“丫头。”邹账房眼不离算盘，“记住喽，京里的甘草，一年两价，春瘟一起，头一个涨，秋燥一起，再涨一回，看天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