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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添头（第2页）

等她进了大药行，那摊主才长出一口气，跟隔壁念叨：“这一位，是懂行的。”

晌午，一个客人下台阶崴了脚，坐在地上只抽凉气。

她蹲下去，捏住脚踝，一错，一正。

抽气声转了一个弯，变成一声“哎呦，轻了。”

收了钱。

德昌药行的柜面有三尺高，说话得仰着头，百子柜从地排到梁，伙计踩着条凳抓药，账房柜在最里头，一个干瘦老头守着一把算盘，紫檀框，铜档磨得发亮，药市上人称邹铁算，报一个数，拨一颗珠，谁也不许打岔。

宋盈川报单子：“桂皮一文，车前子两文，款冬花，桑白皮，莱菔子，各一文，一样来一点儿，认药使。”

伙计头一回见一样一文钱的买法，称完还多瞅了两眼。

“一共七文。”

有人来结账，邹铁算眼皮不抬，算盘一响：“连旧账。一百二十文，少一文，明儿别来了。”那人点头哈腰地走了。

柜上人来人往，抓药的，划价的，验戥子的，邹铁算一个颜色，伙计就晓得该抓哪一位。她站在边上等着，把这家药行的规矩看明白了大半。

柜高，价明，账狠。

她解开灰布袋往外掏，掏到一半，手停了，又数了一遍，少五文。

宋盈川：“……”

算盘声停了。

“丫头。”邹铁算眼皮抬了一半。“两件事。”

“……一件行么？”

“两件，头一件，你嘴角有糖渣，第二件，”他拨了一颗算盘珠，“巷口糖画摊，薄边儿的，五文一幅，你袋里短几文？”

她把口袋收紧：“大爷好眼力。”

“我孙子也这样。”邹铁算把手拢回袖子，“钱在他兜里过一夜，能瘦一圈。”

“大爷孙子爱挪钱，与我什么相干？”

“钱都一个德行。”

“大爷，这不算挪……”

“药行有药行的规矩，挪药钱，罚抄。”

“哪条规矩？”

“我刚立的。”

“这规矩今儿才生下来，就使唤我？”

“规矩不问岁数。”

他从柜底摸出半本《汤头歌诀》，封皮让耗子啃了个牙口，中间豁了十几处，书页边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，小得跟蚂蚁似的。

“罚你给我抄一遍，纸药行出，墨自备。”

宋盈川心里一算：汤头决七岁背熟的，抄一遍比默背十次强多了，还倒贴一刀纸。

“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墨条算墨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