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“又跟我争论插管的问题。”
(二)隔壁老大爷
肺炎的发烧,果然和之前那些发热完全不一样。
它来得太凶。
体温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冲,四十度的高热让整个人像泡在滚烫的水里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的疼。
可偏偏肺里的感染没有因为高热而安静下来,反而带来了更加剧烈的咳嗽。
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那股气流往上顶。每一次咳嗽,都像是一场身体内部的小型地震。
可是,最难熬的不是肺,是伤口。
那道经历了几次手术、缝合了三层的切口,本来已经在慢慢恢复,却在每一次剧烈咳嗽时重新被拉扯。
我经常疼得整个人发抖。
有一次,护士进来换冰毯,看见我刚咳完一阵,蜷在那里,额头全是冷汗。她迟疑了一下,问我要不要先暂停排痰。
他当时正好在旁边,没有说什么,只是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我的用药记录,然后默默调整了镇痛方案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——镇痛太轻,我会因为疼痛不敢咳,痰排不出来,肺炎会越来越重;可镇痛太强,又可能影响呼吸,甚至增加心衰复发的风险。
而我的心脏,才刚刚从急性心衰的边缘被拉回来。
肺部的感染需要治疗,可心脏又无法承受过多的负荷——每一次补液,每一次调整药物,每一次增加镇痛,都像是在钢丝上行走。
最后,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加强镇痛。所幸,暂时没有出现其他问题。
镇痛药推进去之后,原本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终于一点一点退下去,我又开始放肆地咳得震天响。
没想到,隔壁房的老大爷不同意了。
这天早上,我刚咳完一轮,整个人瘫在枕头上喘气,胸口还因为刚才那阵剧烈的咳嗽微微起伏。
护士推门进来换冰毯的时候,压低声音对我说:
“隔壁ICU单间新转来的老大爷,刚刚投诉你了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投诉我什么?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,忍着笑:“投诉你咳嗽呗!”
“说吵得他整夜睡不着。”
两个单间中间只隔着一堵墙,虽然房门关着,但声音确实能隐约传过去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,他推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听诊器,眉间那道习惯性的皱痕还没完全松开,可嘴角已经带上了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。
“刚才我在隔壁被拦住了。”他说。
“老爷子问我,那个肺里装了发动机的年轻人,什么时候能停下来?”
“他说声音像拖拉机犁地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吵得他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。”
我听完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结果刚笑两声,胸口一紧,又咳了起来。好在镇痛效果还在,腹部只是闷闷地抽了一下。
“拖拉机怎么了?”
我喘着气,理直气壮。
“拖拉机也是耕地的好帮手!”
他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