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在桥下流,声音很轻。
远处有人在收衣服,衣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被风送过来,又送走。
我看着他。他没有看我。
他的手指还停在石栏上。没有动。
“你说的那种习惯,”
他忽然又开口,声音更低了一点,
“不是我习惯了你在。是我习惯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习惯了你是我做所有决定的时候,会考虑的那一部分。”
他转过来看着我。
“以前我只需要想一件事:这件事对不对。现在我会想第二件事:如果我在,会站在哪里。”
他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“我排档期,会想那段时间你能不能来。”
“我走到一条街上,会想你会不会喜欢这里的路灯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一句一句,像在把一层一层的东西,从很深的地方拿出来。
“你问我是不是那种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人。我说不算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石栏上收紧了一点。
“我只是不敢承认。”
风从河面吹过来,把他前额的头发吹得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整理。
“因为承认了,就代表——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,我会有一个地方,永远空着。”
他的声音有一点不稳。
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离他这么近,根本听不见。
“我不是怕空。是怕那个位置,只能是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没有躲。
那一刻,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我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。
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可以被推开的位置,然后等。
是“我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只有等”。
“那天晚上,”
他开口了,
“我站在这里。”
我点头。
“你从那边走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