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要我,可是有人要我的。
我要叫你看看,我是太子的人了,太子便是来日的皇帝——我是皇帝的人了!
很稚气的复仇吧。
如今,人家真的要回来了,要出现在他眼前了,。他可以好好地羞辱人家,向对方炫耀——
你看,我是太子的人了!你不要我的!我们再也不可能了!
可是他却毫无想象中的解恨,只是好慌好慌。
太子在建康搜捕名中含“霁”的人,他自来以身饲虎,夹在太子和那些妃嫔之间,磋磨受辱也惯了。
可是。他现在好怕。
一想到狠戾善妒,睚眦必报的太子,想到霁哥哥,他便心惊肉跳。
还是不要见了。
我不见他。
十三年了。有什么见的。
况且,什么听风渡,或者不过江湖骗子,夸大其词,耸人听闻耳耳。
阿霁应当早不在建康,早去过他自己的生活了。我们此生再无交集了。
然而,甫一下想到“此生再无交集”,他又心如刀绞,噼啪下泪。
他在浴桶中不安地动了动,那渐渐冷下去的水在木桶内浮沉动荡,围裹舔舐他的身躯,好像爱人贪婪的拥抱和抚摸。
他不自禁地,将自己食指探入口中,指尖按揉着幼时那处蛀牙。那里到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洞。他的舌尖卷住手指,感受那皮肤的冰冷,指节的轮廓,闭目,将自己送回幼年的幻梦……
他感到自己冷森森的躯体上,过了一道电流。
他头向后仰,喘了口气。轻轻地,深深地,嗯了一声。
“郎君,擦药了。”
——阿澈在门外道。
庾眷从浴盆中出来,擦净身体,换上一套亵衣。阿澈推门进来。
“他们捉了几个人?”——庾眷先问。
阿霁知道,这问的是,东宫卫率按太子意思去满建康城地捉名中含“霁”的男子。
“四个。”阿霁道:“小人去打探过,以这‘霁’字取名的,本就不多,再筛下来,三十到三十五之间的男子,廷尉署给拿过来的户籍册,一个个对的,就对出来这么四个人。今日都已给押进东宫了。”
“廷尉署?”庾眷蹙眉:“这件事,仁煦也经手了?”
“裴大人当是知道的。”阿澈道。
庾眷拿起白瓷茶盏,润了润唇,指尖微微发抖,又向阿澈确认:“这四个人里——没有他吧。”
这说的,自是那已更名改姓的,真正的“霁哥哥”。
“没有。郎君放心。”阿澈道,走来伸手替庾眷褪下上衣,露出瘦削白皙的上身来。
庾眷瞧瞧阿澈手里的小钵,嗅了嗅:“今日这药膏,闻起来同平时不同。”
“正是。”阿澈道:“入冬了,天干,小人弄了一罐润肤的膏子,给郎君涂上,舒缓肌肤是最好的。”
说着,用木勺舀出一团淡青色的膏脂,在自己掌心化开了,才轻轻涂在庾眷后背上。
膏体接触到皮肤时微凉,随即漫开一层温润的薄润,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密密裹住了。
庾眷浑不在意,忧思挂在别处,只失魂落魄的:“那四个人——太子见了,知道他们不是——便能放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