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孩儿的委屈,像泡泡似的,本就一碰就破了。
他不再和霁哥哥怄气了,只心疼他那样去冰他自己的手。
他小手儿把他拉住,暖洋洋一对儿小手儿拉着霁哥哥一对大手。
“你不要去。”小孩儿哭唧唧的说。
“我不怕苦了。”
眷儿跑到地下,把案上郎中给他备好的一碗苦参汤喝进口中。但是只许含,不许吐也不许咽——郎中交代了的。
小孩儿腮帮鼓得圆圆。
眉头拧成小小的结儿。辣的一对大眼睛直淌泪。
如是地漱了几遍,疼痛渐歇。
小孩儿折腾倦了。阿霁给他重新收拾了小榻。叫他去睡。小孩儿躺下,拉住阿霁的手,叫这可恶的哥哥躺在自己身边。
他搂着阿霁的手臂,安稳香甜地睡了一夜。
那时候他们很简单,不过是小孩子和大哥哥,大哥哥的手掌展开,可以把小孩儿整整一张小脸儿全盖住。
庾眷从记忆中悠悠回转。
浴盆内水汽氲氲,蒸腾得他面孔红胀。
他这时候会明白,自己明明就是八岁那年,爱上的霁哥哥。
从他伸入自己口中,帮自己用姜片按摩蛀牙的那只手,开始。
那是小孩子不能读懂的,但确已萌芽的情欲。
所以,他能容忍,并因想象得逼真而心甘情愿地被太子进入,却要避开他的亲吻。太子的唇贴上来,他就会引人家的手向下去。
这确是残酷。
下面是,堕落,复仇,破罐破摔。
口唇,却是,只为一人忠贞的献祭。
明日要去见他么?
十三年了,他会是什么样呢?
早已成家生子了吧。
谁会像我一样,傻傻等在原地?
等在原地犹嫌不够,还要在刀尖起舞,培养一件危险的赝品?
庾眷不会对任何人说——他为什么甘愿成为太子禁脔。
他有政治上,堪称“歹毒”的心机——太子齐彰翰这般偏执暴戾,酷烈急躁,刻薄好斗——最易被挑唆,不计后果地去与世家门阀惨烈撞击。
他还有私情上,堪称“残酷”的移情——
他遇见霁哥哥的时候,霁哥哥便是个,傲慢,锋锐的,十岁的少年。
他遇见齐彰翰的时候,也是。
虽然,表层酷似的傲慢锋锐下面,涌动着截然相反的人格。
但是,有没有复仇的成分呢?
自然有的。
谁叫你狠心,背叛我,抛弃我,不要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