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十年前家破人亡、在暗沟里爬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的罪臣之女。
她们在等她。
为什么?
"顾长渊说你跟他一样,是找真相的人,"沈惊枝的声音压得很低,"他要找的真相是什么?"
孙铁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惊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。
"崇宁元年,先帝驾崩,今上继位。继位当天,三道圣旨——第一道,尊太后;第二道,封裴相;第三道,抄沈家。"
沈惊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"三道圣旨,一气呵成,从拟旨到宣旨不到两个时辰。你觉得,这可能吗?"
不可能。
拟旨需要草拟、审核、用印、宣读,走完全套流程至少要一天。两个时辰内连下三道圣旨,除非——
"除非圣旨是提前写好的。"沈惊枝的声音干涩。
"对。提前写好的。"孙铁的声音更轻了,"先帝还没死,圣旨就写好了。也就是说——先帝的死,是有人安排的。"
沈惊枝的身体僵住了。
先帝之死。
沈家之祸。
裴家之兴。
三件事,一根线。
"特验司要查的,就是这根线。"孙铁说,"顾大人——顾长渊的父亲,是先帝的贴身侍医。先帝驾崩当夜,他也在场。第二天,他死了。说是自尽,但顾大人当时只有七岁,他看了父亲的尸体——"
孙铁顿了顿。
"指甲是黑的。"
指甲发黑,中毒的征兆。
沈惊枝闭上了眼。
顾长渊的父亲,也是被杀的。
他跟她一样,背负着灭门之仇,在这宫墙里蛰伏了十几年,等一个翻案的机会。
"所以特验司——"
"是顾大人一手建立的。"孙铁说,"十一年了。从无到有,从一人到一张网。掌事姑姑、我、还有其他人,都是网上的节点。而你——"
她看着沈惊枝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——不是同情,是同类之间的辨认。
"你是那张网上,缺失了十年的最后一块拼图。"
"为什么是我?"
"因为你父亲沈鹤年,是先帝驾崩前最后一个面圣的人。他面圣之后,先帝下了一道密旨——密旨的内容,只有他知道。然后沈家就被抄了,密旨不知所踪。"
孙铁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到像一根针落在棉絮上。
"顾大人找了你十年。他相信,沈鹤年一定把那道密旨留给了你。"
密旨。
沈惊枝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她拼命地想,想父亲临死前有没有留给她什么东西——但那段记忆太模糊了,模糊得像一团被水泡过的墨,什么都看不清。她只记得父亲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,摸了摸她的头,说了一句话——
"阿枝,记住爹的脸。"
不是遗言,不是密旨,只是一句让女儿记住父亲容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