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活干到一半,婆子来了。
她站在晾衣场边上,手里拿着名册,叫了三个人的名字,其中一个是沈惊枝。
"你们三个,明天调去前院洗衣房。"
洗衣房。
沈惊枝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洗衣房是浣衣局的核心——所有衣物都从那里经过,是翻检夹带的最佳位置。
"是。"她低头应了。
婆子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裹着布团的右手上停了一下,嘴里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孙铁在旁边叠衣服,头也没抬。
但沈惊枝注意到,孙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一种"果然如此"的确认。
她也知道。
浣衣局里的事,没有巧合。
天又黑了。
左厢的夜晚和昨夜一样,冷、潮、安静。女人们早早睡下,呼吸声此起彼伏。孙铁躺在沈惊枝旁边,背对着她,呼吸平稳。
沈惊枝等了很久,等到整间屋子都沉入了最深的安静,才轻轻坐起来。
她没有去井边——昨晚去过了,今晚不需要。她要找的人就在旁边。
"孙铁。"她轻声叫。
没有回应。
"我知道你没睡。"
沉默了三息。
孙铁翻了个身,面对着她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她的脸上,映出一双清醒得不像话的眼睛。
"碗底的东西你看到了。"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"特验司。"沈惊枝说,"你是什么人?"
"你是什么人,我就是什么人。"
"我是林晚,尚仪局的女官。"
"你不是。"孙铁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实,"你的手不是绣娘的手。那些针疤是自己扎的,扎得太均匀了,真绣娘的针疤没那个样子的。"
沈惊枝沉默了。
"别紧张,"孙铁说,"我不会告诉别人。因为我也不是浣衣局的洗衣女工。"
"你是特验司的人。"
"六年了。"孙铁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,"在浣衣局待了六年,等一个人。"
"等谁?"
孙铁看着她,月光在她眼底凝成两点冷光。
"等你。"
这两个字落在黑暗里,轻得像一片雪花,却
重得像一座山。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等她。
特验司在浣衣局埋了六年,等的人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