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如果——
如果那句话不是字面的意思呢?
记住他的脸。
不是记住他的五官,而是记住他脸上的——
沈惊枝猛地睁开眼。
她想起了。
父亲最后一次面圣回来,脸上的胡须比平时短了一截。他一向留着三寸长须,那天却只剩两寸,像是被人剪过。她当时还小,只觉得奇怪,没有多想。
但现在——
如果剪掉的胡须里藏着东西呢?
沈惊枝的心跳如擂鼓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件事不能急,急了就会露出破绽。她现在在浣衣局,不是在沈家的书房,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验证这个猜想。
但她知道了一件事——那道密旨,也许还在这世上。
而她,是唯一可能找到它的人。
"我知道了。"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。
孙铁看着她,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理解了这番话的分量。
"顾大人让我转告你——"孙铁说,"第一桩差事,是活着。第二桩差事,也是活着。第三桩差事,还是活着。在浣衣局活下来,活到该活的时候。"
"该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?"
"你自会知道。"
孙铁翻过身,背对着她,不再说话。
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沈惊枝的脸上,映出一片苍白。
她躺在发霉的草席上,睁着眼,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。
特验司。密旨。先帝之死。沈家之祸。裴家之兴。顾长渊的父亲。她的父亲。
一根线,串起了所有的事。
而她,是那根线上最不起眼的一环,也是最关键的一环。
她闭上眼,在心底默默地说——
爹,阿枝记住了。
不只是你的脸。
沈惊枝攥紧了袖口里的白梅帕子,帕子上歪歪扭扭的白梅绣线硌着她的指尖,像一道无声的誓言。
窗外又下起了雪。
雪落在浣衣局的屋顶上,落在院子里四口枯井的井沿上,落在晾衣场上冻成铁板的衣物上,无声无息,像什么人把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撕碎了,撒向人间。
信上写着什么,没人知道。
但风知道。
井知道。
雪知道。
她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