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看向扶苏,眼眸中闪烁著波光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。”
“这是我在《解老》中所诉说的道理。”
他轻声的回忆道:““治大国而数变法,则民苦之。是以有道之君贵静,不重变法。故曰:『治大国者若烹小鲜。“”
“烹鱼如此,治国亦如此。”
韩非嘆气道:“这也是为何我不愿意进献言论,让先前的秦国改变自己策略的原因。”
“一道饭食如果只有一个烹夫,这道菜即便是再难吃也有一定的限度;但若是在中途更换烹夫,亦或者是让两个烹夫去做一道菜,那么这道菜的味道就会变得十分难堪。”
“同样的道理。”
“先前陛下试图让你拜师淳于越,我出手阻止,也是这样的道理。”
扶苏微微点头。
他的父亲在当时的確是想要让他拜师淳于越的,就像是歷史中所演示过一边的那样。
而这一次,不必他拒绝,韩非便抢先在他开口之前,联合了他的师兄李斯上书,向嬴政阐述了自己的道理。
也正是因此,嬴政才停下了让他拜师淳于越的念头。
一个尊崇法家的国度,一个依靠著法家思想而去统治天下、横扫六合的国度,在他完成了一统之后迅速的改变自己的治国理念,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。
或许在歷史的进程中,嬴政也发现了这一点,所以试图“踩剎车”,可他忘记了,当事情进展到一定的程度后,事情的发展就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。
后世中同样有这样子的观点,“物质决定意识”。
歷史中也同样有许多这样子的例子。
韩非再次停下,看向扶苏,继而再次开口,他十分迫切的想要明白自己的这位弟子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扶苏却只是偏过头,看向院落中盛开的花。
“老师,在我的心中,治国不是如同父亲、以及商公所想的將民眾当做战车;同样也非是如同您所想的烹鱼。”
他的目光遥远,眉宇中带著些许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温和。
“治国。。。。如养花。”
扶苏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老师,您觉著养花需要做什么?”
养花?
韩非对这个问题有些许困惑,但隨即便反应说道:“养花需要的,不外乎与耕种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“育苗、浇水、驱虫,给予其一定的阳光。”
扶苏点头,看向在风中摇曳的花朵。
“是的。”
“在我的眼中,国便是这花。”
“想要国家昌盛,便要依照养花的过程,一步步的將其栽种在合適的土壤中,而后育苗,浇水,驱虫,让这花朵享受到足够的阳光,然后一点点的盛放。”
“治国如养花,需要足够的耐心。”
“也需要足够的时间。”
他看向韩非,语气中带著些许歉意:“事实上,我先前是不赞同父亲那么著急攻打韩的,只是秦这个宏伟的机关已经发动,无法转圜。”
“而现在,在这座机关攻打別国的间隙,这座机关的掌控者给予了我一定的时间。”
“老师。”
“或许弟子曾经为您诉说过的事情,即將要变成现实了。”
曾经诉说过的事情?
韩非的思绪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晚上。
在那座漆黑阴暗的牢狱中,衣冠整洁的扶苏坐在自己的面前,为已经心死的自己讲述著法家真正的前路,也讲述著天下一统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