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,一件奇怪的事……”
“奇怪的事?不会是你父亲的私生子吧?”
小布刺激对方,感觉捲毛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。
“胡说,我父亲才不是那样的人。我最討厌我父亲好为人师,自己一生不得志,还自以为伯乐,这正是我与父亲关係紧张的原因。在他眼里,我从小就蠢,长大了皮,反正一万个失望,失望得不能再失望,但我父亲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爱护得不得了。我曾经一度怀疑我是不是我父亲的儿子。”
“是吗?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你父亲动了心?”
“说来狗血。当年的报社聘了一个校对工,业余时间爱写点豆腐块的小文章,被我父亲看在眼里,夸这个人没读什么书,但是能吃苦,有天赋,是一个难得的人才。我父亲有意给他写稿任务,后来暗中安排他写评论员文章,等这个校对工有成绩了,拿出像样的作品,我父亲就向报社领导推荐他,让他从校对工转行当记者编辑。”
评论员文章?捲毛知道的秘密似乎朝著陈警官的疑问在延伸,小布打字的手止不住微微发颤。
“后来呢?你父亲推荐了这个人吗?”小布问。
“没有。闹翻了。”
“怎么会闹翻呢?”
“唉,越说越复杂,我听了头大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当年,潘市中心医院的一个医生,好像是那个叫康胜的医生吧,他遇害五周年,报社要发几篇文章来纪念这位遇害的医生。我父亲暗中安排他来写一篇,他口头答应了,可是审稿排版的当天,他到我父亲办公室交了一个信封。我父亲拆开一看,居然是一幅画。我父亲问他开什么玩笑?他说他写不出来。我父亲大发脾气,骂他不可教,影响报纸的排版。这个人比我父亲还狠,招呼都不打,就辞职离开报社了。”
“是下海开房地產公司的那个人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他知道你父亲暗中帮过他吗?”
“他应该知道,但是他一直当做不知道,因为他恨报社,恨我父亲,別看他在电视上风光,他是一个內心狭隘、记恨记仇的人。”
“你父亲后来找过他吗?”
“我父亲说后来找过他一次。”
“找他干吗?”
“他开的房地產公司越做越大,在新闻媒体上到处做gg,报社安排我父亲去找他,希望公司在《潘市日报》做些gg。《潘市日报》在当地办得不错,市民也爱看,照说本土的房地產公司应该在当地报纸上多做gg,可是这家房地產公司从始到终没有在报纸上做一分钱的gg,他寧愿在外地报纸上做gg,然后购买外地报纸,再在街头髮给市民。这太不正常了,他分明是做给报社看。”
“你父亲那样看重他,栽培他,暗地里帮助他,那个人一点面子都不给,是有点过分。”小布附和著对方,脑子里开始惦记著那幅画,“你说的那幅画,还在吗?”
“我父亲没多说,但是听口气,他至少记得那幅画。”
“听口气?”
“是的,我父亲说前两个星期,他的老朋友陈警官带著一个年轻人,到病房问起有关评论员文章的事,让我父亲很是吃惊。我父亲说他无论如何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那幅画。今天因为我给他过生日,他一时高兴,与我谈心说这些。”
“是一幅什么样的画?你父亲说过吗?”
“没有,我父亲不愿意多说,要我保守秘密。”
“你父亲是一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?我父亲对家人苛刻,对別人好,一直到今天,还夸那个人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人才,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么大,在电视上风光,说明他当年没看走眼。”
“在电视上风光?是什么意思?”小布不熟悉本地的房地產公司。
“我父亲过生日,电视上播这个人陪市长出席大楼竣工仪式,我父亲指著电视上的那个人跟我说的这些话。”
“你不觉得那个人欠你父亲什么吗?”小布的內心倒不平静起来,仿佛听了一个不公平,甚至背叛的故事,“欠你父亲两个字:谢谢!”
小布激动地敲著键盘,对方有些累了,那个在森林里奔跑男孩由彩色变成了灰白。
小布把今晚的聊天列印成稿,送给陈警官审阅,一个人打著伞回到单身公寓,躺在床上,听著越来越熟悉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