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供没对上,孰真孰假一目了然。
程琦顾及有外人在场,本想强装笑颜,但转念一想谢漪白似乎也算不得外人,当即容色骤变、雷霆大作,鼻尖和眼角一红,抽泣着痛斥道:“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,这辈子才养了你们两个孽障!
几岁的人了?你们俩几岁的人了!
?是不是都嫌我和你爸命长?存心想气死我们?
“好好的日子不过,偏偏要闹得家宅不宁!
你们俩是来讨债的吗?啊?非要我和你爸活成所有人眼里的笑柄,你们俩才满意,是不是!
?”
她嗓门儿大、音色嘹亮,声泪俱下;邹延和盛柯从小被吼到大,习以为常。
可这段训话却真实地把谢漪白给吓到了,他妈虽然也常唠叨、骂他,但从来都是以撒娇嗔怪为主,鲜少端出“身为人母”
的架子向他施压。
家庭伦理与道德这座大山倾轧下来,砸得他体无完肤、无所遁形。
谢漪白求生本能发作,全身的细胞都在催促他离场,他说:“阿姨……我、我突然想起,我还有工作没做完,我先走了……”
“你别走!”
程琦深呼吸,止住眼泪,拭去泪痕,平和地说,“小白你留下,和他们俩把话说清楚。
邹延,把你脸上的伤口处理好,待会儿你爸回来吃饭,别让他看出名堂。”
她说罢,转身走出了花房,犹如从未进来过。
盛柯受到的影响最小,若无其事地说:“冰袋化得快,我再去拿一个。”
当花房中再次只剩下两个人,气氛变得静悄悄,像暴风雪过后积蓄的深雪,厚重、密不透风。
一只不知从何处飞进来的灯心蜻蜓,停栖在花枝上,身体纤长轻盈,双翅艳丽。
谢漪白怔怔地出神,良久才回过味来,他看向邹延,纳罕道:“延哥,你俩的家好诡异啊……”
父亲不理家事,多数时候隐身,对子女不闻不问,只在意后代有无成就。
做母亲的仿佛并不真的关心孩子,只希望维持表面的家庭祥和美满;看似强势,实则消极。
亲儿子有主见不受控制,养子则是我行我素的高功能自闭症患者。
邹延相当认同他的感受,漠然地自嘲道:“我们家是祖传的貌合神离,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”
但“貌合”
确实比“神离”
重要。
谢漪白问:“延哥,你和盛柯可不可以别斗气了?”
邹延:“我没和他斗气,今天是他动的手。”
“他那是为了我……”
他坦白道,“他问我究竟为什么和你分手,我说因为你打了我一耳光……但我也说了,我早就不在意了。
可他嘴上答应我不搞事,一见了你,还是闹这一出……”
冰敷了十五分钟左右,邹延放下冰袋,避免皮肤长时间遭受低温刺激。
右脸伤处的肿胀有明显减轻,但挨打的痕迹格外分明。
“那现在你消气了吗?”
邹延问他。
“我不生你的气。”
谢漪白说,“我都看开了……否则我也不会主动约你见面。
我只是在想,你们能不能一笔勾销,别再较劲了。
叔叔阿姨也希望你们俩好好的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