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这就是小师叔的名字。
他学着写。一笔,一划。歪斜,却极认真。写"凌",写"云",再写"苏",写"亦",写"淮"。写到日头西沉,苏亦淮为他点的油灯的焰火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映得轻轻晃动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或许,也能学会点什么。也能一点点地,离那个云端里的人,近那么一点点。
夜深了。凌云恋恋不舍地搁下笔,被苏亦淮打发去睡。他躺在偏房的床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,全是那些字的模样。他索性爬起来,借着窗纸漏进来的月光,用手指在被面上,一遍遍地描。
"凌。云。"
"苏。亦。淮。"
---
又过了两日。
这两日,白天空闲时,苏亦淮便教凌云认字;入夜,则照旧去院中练剑。
这具身体的剑法早已刻进骨子里。苏亦淮换了灵魂,那些剑招像隔着一层薄雾,使出来时灵时不灵。他不敢怠慢,每夜练到力竭,只求早日把这身本事重新捡起来。
这一夜,他练的是一套更凶险的剑法。
剑势一起,灵力便顺着经脉疯狂奔涌。起初还算顺畅,可越到后头,胸口某处旧伤的位置,竟隐隐泛起一阵钝痛,像一根针,一下下地往骨缝里钻。
苏亦淮眉头一皱。这具身体"下山除妖受伤闭关"的事,他听师父提过。他原以为伤已大好了,没想到一催动全力,那处暗伤便隐隐作祟。
他强撑着把最后一式使完,收剑站定。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"咳……"他低低咳了一声,喉间涌上一丝腥甜。
"小师叔!"
一道声音从廊下炸开。
苏亦淮猛地抬头。月光下,凌云不知何时跑了过来,怀里竟还抱着一件外袍。
原来这傻小子,一直守在廊下没睡,见他练剑时神色不对,便回屋抱了件衣裳出来。
凌云几步抢到他跟前,声音有些颤抖:"小师叔,您、您没事吧?是不是伤口疼了?"
苏亦淮一怔。
这少年平日里拘谨得很,连话都不敢大声说。此刻却涨红着一张脸,眼眶都有些发红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,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。
苏亦淮心头忽然一暖。
"没事。"他笑了笑,声音有点哑,"旧伤,不碍事。就是方才用力猛了些。"
凌云却没退开。他抬起手,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外袍披到苏亦淮肩上,动作笨拙,却极轻,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披好了,他还紧张地抿着唇,不敢看苏亦淮的眼睛。
"夜里风凉,小师叔……您练剑,我在廊下替您守着,不会让人来打扰您的。"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苏亦淮愣住了。
他望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,看着他被月光镀得发白的侧脸,看着他倔强地站在那儿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忽然就有点说不上来,为什么鼻子有点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