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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剧群像第二章 听水滴的哭声（第4页）

“过徐州时，读了几篇苏子瞻的诗。到陈留客店，又借得一部《欧阳文忠公集》残本，读了两卷。“

“子瞻的诗，你读了几篇？“

“《百步洪》、《西湖》、《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》等。“

“读来如何？”

秦观沉思片刻，道：“晚生读子瞻先生诗，觉其笔下有力气。字句寻常，凑到一处，便有起伏。“

孙觉抚须：“你这话说得切。子瞻的诗，妙处正在寻常字里见不寻常。你能看到这一层，便是读书有得。“

秦观又道：“只是晚生读欧阳文忠公文，觉与子瞻先生笔路不同。文忠公文字，是行云流水，看似平淡，其实里头有法度。子瞻先生则山川奔腾，笔到意随。晚生学不来。“

“学不来便学不来。文字是各人的，学来学去，总要写自己的。“

孙觉又道：“你此番来洛阳，可有落脚处？“

“晚生暂寄客店，在州桥北崔氏店里。“

“客店不便。“孙觉摇头，“你若不嫌弃，便在我这里住下。西厢有一间空房，收拾一下即可用。我近日于履道坊里开了讲席，收了几个门生，你若愿意，也可来听。“

秦观起身深揖：“先生厚意，晚生本不敢受。只是——“

“只是叨扰先生，恐有不便。“

“有什么不便？“孙觉一摆手，“我这里冷清得紧。你来了，倒是热闹。“

秦观再拜。

“晚生学问尚浅，此番只想访学，暂不敢言应举。若得先生指点一二，再看日后。“

“你今年多大？“

“晚生今年二十有五。“

孙觉沉吟：“不小了。我曾在高邮时便见过几篇，笔性是有的。只是路数，还须收一收。你写文章，有时意气过盛，词采过多，反伤骨力。若走得远，须在收字上下些工夫。子瞻的诗为何耐读？就在他敢舍。舍得了，才有余地。“

“晚生记下了。“

孙觉起身，走到堂上书箧前，翻了几下，取出几卷。

“这几卷，你带回房去看。一部《文中子》，一部欧阳文忠公《六一诗话》，还有一部《河南邵先生集》。你先看邵先生的，读时不要急，一日三五篇便够。“

秦观接过，抱在怀中。

“邵先生的书，晚生在高邮未曾见。“

“邵康节先生前岁刚过世，他的书洛阳这边刻得多，别处少见。你既然到了洛阳，不能不读一读他的东西。“

孙觉说到此处，这时想起，拍手道：“差点忘了一件正事。“

“先生请讲。“

“明日一早，我打算引你去见一人。“

“敢问是哪一位？“

“司马公休，君实先生长子。“

“司马温公家的公子？“

“正是。公休今年三十有五，为人稳重，学问也扎实。他这几年一直在君实先生身边，帮着编《资治通鉴》。前几日校完《唐纪》一段，君实先生今日去了独乐园，公休在城中家里。“

“晚生久闻温公之名，未曾拜谒。若得见公休先生，实是三生之幸。“

“公休与你年纪相仿，为人也随和。你与他一同去独乐园走一趟。若君实先生方便，见一见更好。若不方便，看看园子也罢。独乐园是君实先生退居洛阳后新营的，去看看，倒也开开眼界。“

“晚生正该去拜谒。“

孙觉又道：“公休与你，见面时不必拘束。他不是拿架子的人。你把在高邮时写的几篇文字带上，若他要看，便给他看看。他这个人，我信得过的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