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正剧群像第二章 听水滴的哭声（第3页）

秦观低头看了片刻，道：“字骨已见。”

陈师道把书收了。

日头已高，街上人多起来。两人站起身。

秦观道：“我此番来洛阳，本是投亲不遇，只当客居。不想在胡三铺子上遇见兄台。这一面，是我的福气。”又道：”履常兄此去京兆，一路珍重啊。“

陈师道：“今日这一面，是路上一大快事。若他日你我重逢，便是天意要你我相交，来日必有再会。”

“必有再会。”

两人在巷口作别，各自出巷。

秦观看到陈师道的背影拐过街角慢慢消失，在原地停了许久，才转身往另一头走。

走出巷口时，日已升至屋脊之上，阳光直直打在脸上，街市已稠，担挑车辙声不绝。

他记得孙觉现居履道坊。前日崔掌柜曾为他指过路，说是坊内多老宅深院，与白居易旧居不远。

秦观自州桥南街折入，沿洛水东行。水面上尚有几只货船在装卸，船夫赤膊搬运。行至定鼎门大街，问一卖菜老翁。老翁答曰过长夏门大街，再往南两坊便是。秦观谢过，接着走。

洛阳坊制虽已废弛，坊墙旧迹犹在，坊门尚存名号。他一路问过三次人，约莫半个时辰，方寻到履道坊。

坊内倒是比外街清静许多。秦观按人指点，往深处走。至一处宅院前，门楣高大，砖瓦规整，门旁老槐一株，投下大片荫凉。门上悬木匾，写“莘园“二字。

门半掩。秦观整了衣冠，上前扣门。

不多时，一青衣小童开门。

“敢问莘老先生可在？“

“客从何来？“

“高邮秦观，前来拜见先生。“

小童一听“高邮“，面上便有喜色，忙道：“客且候，我即禀报。“

小童入内。秦观立门外，老槐树上一鸟鸣两声，飞去。院内脚步声渐起，走得颇急。

门大开。孙觉亲出。

孙觉此时须发已见白，着葛布直裰，外罩半旧皂罗袍，脚下旧履一双。见秦观笑道：“少游！果然是你。“

秦观深深一揖：“晚生秦观，拜见莘老先生。“

孙觉上前，双手扶他：“进来，进来。上回写信不过旬月，怎的这般时节到了洛阳？“

秦观随入，入门见一道青砖甬道，左侧小池一方，几竿修竹，池边石几上茶盏未收。入内，后屋三间，中堂悬字一幅，只一“敬“字，笔法苍劲。

孙觉引秦观于堂上坐了，命小童去煎茶。

“少游，“孙觉在主位坐下，眼细打量他，“你此番北上，家中可都安好？“

“家母尚安。舍弟秦觏也粗解事。此次北来，本欲先赴汴京访学，途中过洛阳，便先来拜见先生。“

“你这一路走了多少时日？“

“自高邮至楚州，六日。渡淮至宿州，五日。经陈留、开封，方到洛阳。前后三十六日。“

“路上可平安？“

“托先生福，一路无事。惟过宿州时遇了三日雨，稍有耽搁。“

孙觉点头道：“我去岁去信高邮，托人捎话与你，若有闲暇，便来洛阳走一趟。当时未想你能真来。“

“先生手书，晚生七月里已收到。原本便打算北来。此次拜见先生，一为践约，二亦欲于先生处请教几篇文字。“

小童奉茶上来。

孙觉端盏，又放下。“你先说，一路读了些什么书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