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青年,一个血肉模糊的青年。
他趴在地上,一身衣服被血浸透,雨水冲刷着他,在他身下汇成一条小小的血溪。
你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太可怕了。三道狰狞的刀疤几乎将他的面容完全破坏,其中一道从发际线一直划到嘴角,让他的脸即便在昏迷中,也像是在诡异地冷笑。
你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。
在这荒郊野岭碰上半死不活的江湖人,还是被人砍成这样的,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谁知道有没有仇家在追?谁知道这人醒来后会不会恩将仇报?
但你的第二反应及时拦住了你的脚步。
因为你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衣服的料子。他的衣服即便被血水和泥污浸染,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质地,甚至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……这些东西处处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件事:他有钱。
救命之恩,换点银子不过分吧?你不贪心,够过日子的就行。
你踌躇着把那人的脑袋从水里拖出来,查看了一下伤势。胸口那道伤最重,但已经不再大量失血了,大概是他自己点了穴道止血。
可真正的问题是,这青年显然在水里泡了不短时间,已经开始发烧了。
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回小屋。
阿飞瞧见你拖回来一个血淋淋的半死人时,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“他很危险。”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青年,手已经按在了剑上。
这是一种直觉,一种野兽对同类的直觉。阿飞能感觉到,这个青年身上有着对血和杀戮的渴望。
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。”你小步跑过去,拉住了阿飞的衣袖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,“你看他伤得这么重,就算是个坏人,也作不了恶了。我们……我们就当积德行善了,好不好?”
积德行善是假,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是真。
看青年这身打扮,醒了之后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,也够你和阿飞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。
阿飞看着你那双水汪汪的、充满祈求的眼睛,握着剑的手,终究是缓缓地放下了。
你见他同意了,就拜托他给这青年处理了伤口,安置在唯一一堆干草上。
————
半夜,你迷迷糊糊地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。
睁开眼,就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死灰色的眼睛。
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你从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睛,这双眼睛没有光亮,没有温度,仿佛看任何东西都是在看死物。
当这冷酷的青年拿那双眼睛盯住你的时候,你只觉得空气好似都变得稀薄了,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。
你强作镇定,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温柔无害的笑容:“你醒啦?你叫什么名字?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喝点水?”
“你是谁?”青年没有回答你的问题,他的声音很嘶哑,好像半年没喝过一滴水。
你定了定神,迎上那双眼睛:“我叫■。你在溪边昏过去了,是我把你拖回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救我?”
你眨了眨眼,忽然觉得这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。
“因为我觉得你很有钱。”你决定说实话。
那人面上没有任何变化,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却似乎闪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