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了一下眼,像是在极力压住心里的情绪。可环着我的那只手,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。
过了几秒,他才低低开口:
“行。”
停顿了一下,又说:
“还有力气气我。”
直到这时,旁边几位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已经将我半抱在了怀里。
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,没有人说话。
可是那一刻,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——他们认识他很多年,知道他开会时向来惜字如金,抢救时冷静得近乎冷酷;平时除了病情,几乎不会和病人多说一句话,更不会轻易越过医生与患者之间那条清晰的界线。
但此刻——
那个一向最讲分寸的人,却像是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(二)她笑了
输血袋里的红细胞悬液,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血管。
血压终于慢慢回升了一点,意识也像是被一只手,从很深很深的水底,缓缓捞了上来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间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房子——屋顶还在,墙也没有塌,可里面已是一片狼藉。
刚才那一阵出血,消耗掉了太多的力气。我能听见声音,却已经分辨不清距离。
能感觉到护士换走了弯盘,能感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。只有他,好像还站在床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耳边忽然传来眼镜压低的声音,却明显压不住自己的疑惑:
“你和她……”
“到底在搞什么?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刚才她那样,你也那样。”
“这算怎么回事?”
眼镜停了一下,似乎是真的想不明白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,语气却是出奇地平淡:“没什么。”
“谁愿意搞什么?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又淡淡补了一句,“整天拆台。”
眼镜明显哽住了,大概是没想到,居然只等来这么一句,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:
“嘴硬。”
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我听到这里,闭着眼睛,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算不上是笑。顶多是在极度的疲惫里,听见最熟悉的人被说中了最熟悉的缺点时,身体不由自主做出的反应。
我真的只是动了动嘴角,没有声音,没有睁眼,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回应。
可他偏偏发现了。
脚步声从床尾慢慢靠近。然后,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虎口上,掌心很暖。
他弯下腰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?”
我没有力气回答。只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,碰了碰他的手。
他整个人停住了。
下一秒,像突然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,突然转头看向眼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