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"但不是建筑。是人。"
我转头看他。
他收回手,插进口袋,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点,像把自己收拢起来。"我做演员,最开始不是因为热爱。"他说,"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"
窗外的光移动了一点,照到他肩膀上。他没有动。
"父母很早就在国外。我跟着阿姨长大,后来一个人住。"
他说得很平,像在陈述天气,
"家里总是很安静。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,听见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,听见自己的心跳,然后发现那个心跳很空。"
我听着。没有插话。
"后来我发现,如果我去演别人,进入别人的生活,哪怕只有一场戏的时间,那个空的地方就会被填满。"
他低头笑了一下,很轻,
"不是被我自己填满,是被别人。我可以是任何人,除了我自己。"
他说完看向我,
目光里有某种很淡的东西,像害怕被看穿,又像是终于决定要被看穿。
"所以你在片场。。。。。。"我说。
"所以在片场,我只有在镜头前才觉得安全。"他接话,"因为那时候有剧本,有走位,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。收工之后,回到酒店房间,那个空的地方又回来了。"
他停了一下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"直到那天晚上。在旧街。"
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晚。
风,路灯,那个落在嘴角的吻。
"你问我是不是在等人。"他看着我,"我说是。但其实我等的不是人。我在等一个。。。。。。能让我不再演戏的时刻。"
空气很安静。
工作室里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,像被定格的时间。
我走过去,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那支红铅笔,笔杆上的划痕在光线下很清楚。
"这支笔,"我说,"又一次在国外,我用它标过一处很危险的裂缝。在穹顶最高处,脚手架晃得很厉害,我伸手去够,笔差点掉下去。"
他看着我。
"我抓回来了。"
我说,
"不是因为笔贵重。是因为那是我的坐标。只要手里握着它,我就知道哪里是实心的,哪里是空的。"
我把笔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握在手里,指腹蹭过那些划痕。
"现在我有别的坐标了。"我说。
他抬眼看我。目光很深。
"你。"我说,"你成了我的参照点。"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握住那支笔。
铅笔尖在纸上轻轻戳出一个小点,黑色的,很圆。
"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的参照点。"他说,"我自己都在晃。"
"没关系。"我说,"线坠也会晃。但只要重力还在,它最后停下来的地方,就是垂直的。"
他看着我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