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扇。
门框内侧底部,有我画的符号。
镜头架好。灯光调好。
导演喊“开始”。
他推开门。走进来。转身。门在身后慢慢合上。动作很稳。和排练时一模一样。但门合上之前的那一瞬,他的视线落下来。很轻。很快。落在门框内侧。那个位置。然后门合上了。
导演喊“卡”。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眼。除了我。因为我知道他在看什么。那个铅笔符号。圆。竖线。点。淡了,但还在。他在确认。像他所有做过的事——把可能消失的东西,再多看一遍。
杀青宴在晚上。剧组包了一家餐厅,人很多,很热闹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喝多了拉着导演说话。灯光很亮,音乐声很大。
他坐在角落,我坐在他旁边。没有人觉得奇怪。
因为这段时间,我们一直这样坐。
他没有喝酒。拿着一杯水,慢慢喝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着什么。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圆。竖线。点。
用水画的。在杯壁的雾气上。
很快就消失了。
他画完,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。
正好对上我的目光,他没有解释,只是把杯子放下。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。”他问。
“下午。”
他点头。没有再问。
散场的时候,人一批一批走。灯光一盏一盏关。热闹一点点退潮。他站起来,我也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他看着我。停了一秒。
然后转身。走进夜色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但我知道,明天还会见。
不是“可能”。是“一定”。
因为他说了。
因为他问过“你会来送我吗”。
因为我回答了“会”。
因为这次,我们都在确认。
杀青不是结束。是他把那条路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