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闹声被外头一阵阵的车喇叭声打断,迷龙皱着眉朝外嚷嚷:“这谁啊,摁这么大——来了来了——”
院门被猛地推开,张立宪带着一队虞兵跨进院子,何书光紧随其后,神色冷硬。
张立宪的目光扫过院内乱糟糟的我们时,我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我身上,那一眼来得猝不及防,他眼底闪过一丝情绪,但很快移开视线。只是刚才那短暂的停顿,被站在我旁边的孟烦了尽收眼底,他不动声色瞟我一眼,嘴角压出一点玩味,抬肘戳了戳我,“哟,人家张军官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,林上尉,面子不小啊。”
何书光厉声开口:“都站起来——”
张立宪定了定神,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,环视一圈院落:“都在吗?”
泥蛋连忙应声:“在在在,都在。”
张立宪不带半分温情,嘴里吐出命令:“全部押上车。”
我被夹在队伍中间,回头望了一眼收容站里的狗肉。狗肉想跟着我于是追出来,但却被虞兵厉声呵斥拦在院内,只能原地低低呜咽。
路过张立宪身侧的时候,他又一次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,混杂着几分不忍,还有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悸动。
车厢颠簸摇晃,不辣靠着车厢挡板,声音透着悲凉:“我讲实话呢,这世界上最惨的事,就是被自己人打死。”
他们在猜测是什么事情,迷龙甚至作势要从车上跳下去。
“坐下!”张立宪坐在后方车头,直接朝天鸣放几枪,枪声炸响。“龟儿子,老子第二次开枪,你还不坐?!”
孟烦了侧过头瞥了眼依旧躁动的迷龙,又余光扫到我,便酸溜溜开口:“嗨,我们关心他干嘛啊?他不敢跳。要说早年间啊,他那命,是比我们贱。而现如今啊,人家那命比我们可都金贵着呢。您没瞧见?一直戳那儿干瞪眼,不跳不是吗?人家心里有顾及了,对吧龙爷。”他又胳膊肘不轻不重撞了撞我的胳膊,“有的人倒是沉得住气,莫不是心里还盼着,能靠着相熟的军官讨来几分情面?”
我只是无语抿了抿唇没搭理他,阿译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是枪毙,是要枪毙人的。”
“你就别在这儿煽风点火了。”孟烦了呛回去。
阿译连忙纠正,“不是枪毙我们,是带我们过来旁观枪毙旁人。”
蛇屁股满脸不解,“枪毙什么人,还用得着兴师动众押我们一大群过来?”
“别听他胡扯。”孟烦了摆摆手。
阿译自顾自往下说,“要处决的就是死啦死啦。”
“死啦死啦早就死了。”孟烦了语气带着厌烦。
我抬手直接给孟烦了脑袋来了一拳,顺带着报了刚刚的仇,“你死了他都不会死。”
孟烦了气不过,吃痛地偏过头,伸手就来扒我的胳膊,眼底满是戾气,压低嗓子怼回来,“你就护着他吧!到这地步还做什么美梦?他这次是踩进我们那师长的枪口里面,你当真以为凭一点情面就能把人捞出来?”
我白了他一眼,重新坐好在车上,“反正我不信他会死。”
孟烦了还要再争辩,一旁兽医连忙伸手拦在我俩中间,苦着脸劝,“好了好了,都少说两句,别在车上吵起来。”
其实昨晚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,我又去到了那个世界。
是A大队的训练场。
一切都真切得不像梦境。我站在人群之外,如同一个透明的局外人,但我一眼就看见了袁朗。
他斜倚在栏杆边上,一身作训服,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,正淡淡点评着队员的训练动作。这一回喉咙不再是堵死的状态,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般出声喊他,“团长。”
袁朗闻声猛地抬头,眉头微微蹙起,眼里掠过一丝疑惑,脚步下意识朝我这边挪了两步,神情带着几分诧异,以为我是出了什么状况,“你怎么了?”
我心头一喜,想要朝他跑过去,可脚下又像上了铅一般。我能听见他的声音,看得见他的神态,身子却始终无法再靠近半分。任凭我再怎么开口,后续的话语像是被一层薄膜吞噬,再也传递不到他的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