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肉冲他们两个叫唤了两声。
周遭乱糟糟的喧闹隔着一层雾似的落进耳里,直到一道影子在我身侧停下。是烦啦。
他没有直接开口,只是跟着缓缓蹲下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们两人能够听见:
“别瞒了,小太爷看得出来,你早就知道虞啸卿抓他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知道又能怎么样?”我的声音闷在皮毛里,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虞啸卿要的是说法,他战乱中虚报身份,条条都是把柄。”
我抬起头,眼睛红透了,“他不会死的。”
烦啦沉默许久,避开我的视线,语气含糊:“不好说。”
我重新把头靠回狗肉身上,心底一片冰凉。等待,是这世上最熬人的东西,我不知道自己等来的,会是龙文章活着回来的身影,还是一纸冰冷的判决。
一夜无眠,伴随着他们的打闹,我靠在狗肉身旁,它却奇迹般没有吵闹,也没有躲开。就好像龙文章在我身边一样。
第二天清早,何书光带着人运送粮食过来,打破了收容所沉闷死寂的气氛。
我正靠在狗肉身上闭目养神,听到何书光正拿烦啦打趣:“哪个长官是你问的吗?啊?呦,这不是中尉副连长嘛。”
“叫伤员都出来!”
话音粗硬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慢。我缓缓睁开眼,目光直直锁定何书光。
何书光很快察觉到这道毫不退让的视线,他偏过头,皱眉看向我:“你瞪着我干什么?”
我撑着地面站起身,几步向前,径直走到他面前,肩头几乎和他相撞,没有半分退让。
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不管是我们的弟兄还是虞师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我抬眼,声音平静却带着点愤怒:“我在看虞师的人,就是这样的态度和前线浴血的弟兄说话?”
何书光脸色一沉:“这里轮得到你来质问我?”
我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军衔,一字一顿:“上尉,林熙。论军衔,我们俩平职。”
何书光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支溃兵队伍里的女人军衔还和自己一样,他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阿译连忙上前打圆场,慌忙从中隔开我们二人:“好了好了,都是自己人!伤员这就出来,这就出来!”
我没有再继续发难,只是冷冷收回视线,侧身站到一旁。
阿译连忙扬声呼喊:“伤员全都出来啦。”
何书光压下心头不快,转头对着随行的医生吩咐:“那个,你在这儿缝缝补补吧,我出去等着。”
阿译核对完粮食单据,连忙递过去:“签好了,谢了啊兄弟。”
风穿过收容站破旧的木门,带着怒江潮湿的寒气。我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,心底只剩无尽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