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柠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边,像一道她跨不过去的河。
“那你明天别唱,”她说,“跟刘站长说,你胃疼,手疼,随便什么理由。”
陆烬笑了,很淡,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:“我要是不唱,你那三十笼桂花糕,岂不是白蒸了?”
林晚柠愣住。
“刘站长跟我说了,”陆烬终于回过头,看着她,眼底有血丝,却亮得惊人,“饮食展示和压轴演出,是绑在一起的。我上了,你的糕才能被镜头拍到,才能被省里的领导看见,才能……才能有机会申上非遗,拿到补贴,把店做大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晚柠,你嘴上说着跟我没关系,可你还是在帮我铺路。”
林晚柠的脸,唰地红了。
她猛地转身:“我只是不想让刘站长天天来烦我!你少自作多情!”
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陆烬坐在台阶上,仰头看着月亮,忽然觉得那月光像三年前燃梦酒吧舞台上的追光,冷,却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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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旅节当天,青石镇难得热闹了一回。
省里的领导坐在前排,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,红灯一闪一闪。台下的街坊们挤挤挨挨,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王婶占了第一排,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,见人就夸:“那桂花糕是我看着蒸出来的,正宗!晚柠那丫头的手艺,比她娘还强!”
林晚柠站在饮食区的棚子后面,隔着一层白纱布帘,看着舞台上的动静。
前面的节目都很热闹:有跳广场舞的,有唱民歌的,有表演青石凿刻的老匠人。领导们微笑着鼓掌,摄像机扫过一张张笑脸。可林晚柠知道,他们等的是压轴。
刘站长在台侧急得满头大汗,不停地看表。
终于,主持人报幕了:“下面,有请我们青石镇走出去的文艺工作者,为我们带来歌曲——《燃梦》!”
台下静了一瞬。
然后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。
“陆烬?是那个陆烬吗?”
“不是过气了吗?怎么还来咱这小镇唱?”
“听说欠了一屁股债……”
林晚柠的手指攥紧了纱布帘。
她看见陆烬从台侧走出来。他没穿那件文化衫,穿的是自己的旧衣裳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左手缠着的白色纱布。他手里没拿话筒架,抱着那把旧吉他,弦是刚换的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站在舞台中央,灯光打下来,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苍白的瓷像。
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,带着戏谑。
陆烬没理。
他低头调了调弦,左手按上琴颈,指尖触到弦的刹那,林晚柠看见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——是伤口崩开了,血珠渗进白色的绷带,可他像感觉不到疼。
前奏响了。
是钢琴和弦乐的编曲,可他用一把木吉他弹出来,简陋得近乎荒凉。可那旋律一出来,台下忽然静了。
林晚柠僵在原地。
那是《燃梦》。三年前,燃梦兄弟在青石镇酒吧里写的歌。那时候许燃还在,江杰还在,林昭还在,唐昱还在。她坐在窗边,捧着豆浆杯,听他们五个大男孩挤在狭小的舞台上,把未来唱得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卷轴。
现在,只剩他一个人唱了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宿醉后的沙哑,像砂纸轻轻磨过粗粝的木头。可奇怪的是,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飘开来,却奇异地温柔,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。
"我有一团火,烧在胸口,
灰烬里埋着旧梦。
有人问我冷不冷,
我说这是光,这是余温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