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雾气越来越浓。
不到半刻钟,整座村子已经彻底被罩在其中。月光落在白雾表面,甚至泛着一层极柔和的银光,乍看之下漂亮得不像有什么危险。
可雾气所过之处,虫鸣没了,犬吠没了,连山间本来时有时无的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。
整个村子死一般安静。
白雾顺着门缝和窗缝一点点钻进空屋,很快爬到床边,又慢慢靠近姜秋的脸。
殷长寂垂眼看了一下。
迷魂瘴。
并不是什么高明东西,可对寻常人已经足够。吸得多了,神志会慢慢恍惚,魂魄也会随之松动,到时候无论门外站着什么,看进眼里都会变成自己最想见到的人。
然后自己开门。
自己走出去。
自己送上门。
若是平日,这点东西连殷长寂周围几丈都靠近不了,可今晚姜秋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牢牢挂在他身上,外面的东西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。
殷长寂倒也没急着叫醒他。
白雾已经漫到姜秋脸侧。
他吸进去一口,没有反应。
第二口,还是睡得很沉。
第三口以后,姜秋终于皱了皱鼻子。
殷长寂原本散漫的目光微微停住。
按照一个普通人的情况,吸到这种程度早该开始神志昏沉,姜秋却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甚至下一瞬,他只是猛地打了个喷嚏,脑袋往殷长寂胸前一埋,随便蹭了两下以后又继续睡了。
殷长寂低头看着他,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深了一些。
有意思。
没多久,门外忽然响了一声。
第一下很轻。
紧接着,又是第二下。
一道女人的声音隔着木门柔柔传进来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哭腔:“里面有人吗?外面好冷,能不能让我进去躲一躲?”
殷长寂没有动。
门外那东西像是确认屋里有人,声音越发柔软,脚步也一点点贴近门前。
浓雾之中,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缓缓出现。
白衣,长发,赤足。
那张脸生得极美,眉眼温柔,皮肤却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唯独嘴唇红得异样。
只是她站立的姿势有些僵硬,脚尖朝内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十根指甲乌黑细长,几乎已经垂过指尖。
鬼尸。
尸身未腐,魂魄未散,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与魂魄维持。
这种东西最喜欢的便是偏僻村落,不需要强行破门,只要放出迷魂瘴,再化作活人最想看见的模样,门自然会从里面打开。
今晚,它们察觉到了两个精气旺盛的“凡人”。
所以来了。
女人再次贴近门口,声音几乎像在耳边轻轻说话:“公子,开门呀。”
殷长寂听了一会儿,眼底渐渐浮出点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