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份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签名栏上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和之前的十七次一样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退回来。
也没有签下去。
他把笔放在协议书上面,合上文件夹,放回公文包。
不是今天。
但也不是永远不。
他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台上的两盆植物。月光照进来,玉露的叶片泛着一点微光,薄荷的影子投在墙上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陆沉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信箱里那张纸上的问题。
"在答案来之前,我们可以先做一件小事吗?"
他今天做了一件。
买了一盆花。
收起了一个杯垫。
喝了一杯薄荷水。
很小。
小到不值得写进任何一份文件里。
但这是他三年来,第一次觉得,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台上会有两盆活着的东西在等他。
这好像就够了。
凌晨一点。
四楼,小满坐在书桌前。
桌上摊着一张数学试卷,最后一道大题空着,旁边写满了涂改的痕迹。她的笔尖停在纸上,已经十分钟没有动过了。
她在想那封信。
她投进信箱的那封——"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。但我不知道不成为那个样子之后,我是谁。
信封背面多了一行字。
"不知道也没关系。先活着,答案会来的。"
她不知道是谁写的。
但那行字她读了很多遍。
"先活着。"
不是"你要坚强"。不是"你要想开"。不是"你爸妈都是为了你好"。
是"先活着"。
好像写这行字的人,也没有答案。
但他没有假装自己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