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要谁记住什么。
只是想让人手里有点活的东西。
有点需要照顾的、会生长的、明天还会在的东西。
陆沉把那盆薄荷端起来,下了天台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窗台上的罐头瓶里,满天星换成了薰衣草。干花,紫色的,用一根红色的毛线扎着。旁边还是那只纸鹤,他上次扶正的那只。
但纸鹤旁边,多了一只。
两只纸鹤并排站在瓶口上,一白一蓝。
陆沉看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是谁折的。但他忽然很想也折一只。
他不会折纸鹤。
他这辈子折过最复杂的东西,是一份三十二页的婚前协议。
他站在三楼的楼道里,手里端着一盆薄荷,看着那两只纸鹤,忽然觉得自己很荒唐。
三十八岁,离婚律师,站在深夜的楼道里,对着一只罐头瓶和两只纸鹤发呆。
但他没有觉得丢人。
他觉得,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回到家,陆沉把薄荷放在窗台上,和玉露并排。
一盆灰绿色的,小小的,安静的。
一盆翠绿色的,茂盛的,风一吹就晃。
两只花盆之间,放着那个白色裂纹杯子。
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厨房,烧了一壶水。
他摘了几片薄荷叶,放进杯子里,倒上热水。
薄荷的香气从杯口升起来,和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他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。
茶几上还是两个杯垫。蓝色和粉色。
他看了一眼粉色的那个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粉色杯垫收进抽屉里。
不是扔掉。
是收起来。
放进一个他够得到、但不会每天看见的地方。
他回到沙发上,用蓝色杯垫垫着杯子,喝了一口薄荷水。
有点苦。
但咽下去以后,喉咙里留着一股清凉。
他打开电视,没有调台,随便放了一个什么节目。声音开得很小,像背景音。
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