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敢减速。
后视镜里,那个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他甚至能听到那东西急促的呼吸声和爪子刨地的沙沙声。那东西似乎知道他要逃跑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,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在那东西几乎要扑上来咬住摩托车后轮的时候——
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。
随着烟雾消失,他又回到了那片公路。
灰蒙蒙的天空,枯黄的荒野,笔直的公路,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。空气不再粘稠,硫磺味和铁锈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荒野上干燥的、带着枯草气息的风。
而那个小怪物,已经不见了。
杨少川缓缓减速,把摩托车停在路边,摘下头盔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心跳得飞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摩托车的油箱上。手还在发抖,握不住头盔,只能放在油箱上,手指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而僵硬,半天伸不直。
他坐在摩托车上,休息了很久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然后,他忽然明白孙魏说的冲刺是什么意思了。
就是到达另外一个地方,能够看到那种怪物的地方。
那片烟雾,就像是一道门,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门。只要以足够快的速度冲过去,就能进入门的另一边,进入那个黑暗的、充满怪物的世界。
而那个世界,应该就是孙魏梦里的那片密林所在的地方。
孙魏在梦里告诉他冲刺,就是想让他知道那扇门的存在,让他知道两个世界之间是可以互通的。
杨少川知道自己以后要小心,不能开那么快了。
他可不喜欢那种太刺激的生活。
被怪物追着跑的感觉,一点都不好玩。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,那种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恐惧,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在梦里体验一次就够了,如果在现实中遇到,那才是真正的噩梦。
他坐在路边,又休息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戴上头盔,发动了摩托车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冲刺,只是以一个正常的速度,在公路上缓缓行驶。
……
然后,他醒了。
醒来之后他还心有余悸。
毕竟直观感受到了那种怪物带给他的压迫。虽然那东西还很小,跟孙魏描述的两米高的怪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,但那种追逐时的恐惧和压迫感,是真实的。那种绿色眼睛里透出的野性和杀意,是装不出来的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发了很久的呆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窗外有鸟儿在叫,叽叽喳喳的,很清脆。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,还有自行车经过的叮铃声。
一切都很正常,很日常,很安稳。
可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,后背的冷汗还没干。
虽然话有些难听,但还是希望自己不要步入孙魏后尘才好。
孙魏就是因为被那种怪物盯上,最后死在了停车库里,变成了墙上的一道黑影。他不想变成那样,不想死得那么诡异,那么不明不白,不想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变成墙上的一个印记,被人遗忘。
床头放着孙魏的那本笔记,黑色的封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。他看了那本笔记一眼,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日子还得过。
不管那些梦有多真实,不管那些怪物有多可怕,他现在还是一个酒店传菜员,还是要上班,还是要赚钱,还是要为五月的岭南之行攒钱。
日子一天天照常过去。
新年也过完了。
春节那几天,酒店放假,杨少川回了父母家,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,看了春晚,放了鞭炮。年夜饭是母亲亲手做的,满满一桌子菜,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父亲还开了一瓶红酒,三个人碰杯,说了很多祝福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