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章台忽得上前一步,将江观澜无意识之下掐入自己掌心的指尖一一掰开,免得他情绪波动之下伤了自己。
“他让我代传一句话,说‘你的心总是那般硬’。”花章台看着江观澜掌心中出现的几个血色的月牙印。
“他没有说后悔拜我为师吗?”
江观澜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冷意,以及一丝轻微的颤抖,他抬起手来抚了一把自己的脸,将好不容易浮现出深潭的那点心软给按了回去。
“没有。”
江观澜从指缝中溢出一声叹息,“是我没有教好他。”
花章台并没有应声,直到江观澜放下手,他才问出一句:“是梁千云为杨青写的拜帖吗?”
他忽然将话题跳得如此之久远,江观澜甚至恍惚了一瞬,他将那颗红豆在掌心攥紧,清楚花章台这个问题是他前来大将军府取信的代价。
梁千云。
真是个久远的名字。
远到江观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,竟然有些恍惚。
他叹了口气,将重新冷下来的视线转向花章台,“当今皇帝是一个很无情的人。”
“有情很难当好一个皇帝。”花章台回了他的话,仰头在书架上翻寻。
江观澜并不在意他在做什么,记忆中的梁千云确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,从他能把名声那么差的鬼将军玉萼红收归麾下的时候就能看出来,他是一个多情而柔软的人。
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。
花章台找到了先前藏在这里的话本,他拿着一本比寻常兵书要薄上一些的小册子,江观澜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。
窗外的太阳正在往西边落下去,今日落了雨,云彩比前几日要厚,火红的云霞烧过天边,映得整间书房都红彤彤的。
“杨青确实是梁千云推荐到我门下的。”良久,江观澜说道。
他的话音中带着一些惋惜与怀念,“我那时候真的不该心软。”
梁千云那时候刚从老家青阳赶回来,身边只跟着一个时时刻刻都冷着脸的玉萼红,两个人各自骑着两匹快马,风尘仆仆地进京述职。
宁远帝是一个很无情的人,他对朝臣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,无论边将距离燕都有多远,只要诏书发了出去,这些边将就得快马进京。
也是不巧,那时候江观澜跟风尘仆仆的梁千云打了一个照面,就被这位将军往怀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塞了一封拜帖。
里边还夹着几篇诗作,瞧墨迹的样子,大概是这几天新作的。
青阳的习俗如此,文气重,出才子。
梁千云在他身边勒马,指了指他怀中的拜帖,又指了指自己,“路上捡的,这孩子诗文写得不错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江观澜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粗鲁的汉子,他家风极严,从小文学孔孟,行事作风都是标准的一板一眼。
梁千云生怕他不看,赶忙又喊了几句,“你不是最喜欢文章写得好的人吗?”
也许是受他感染的缘故,江观澜将那封拜帖打开看了看,一眼就看见几个狗爬式的打字,还有一个箭头,粗粗指向半篇文章。
江观澜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,他将拜帖摆好,又仔细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。
亏得军旅之人耳力强,梁千云生怕他要拿帖子扔自己,将冷着脸的玉萼红赶到自己前边,只希望别误伤到孩子。
玉萼红的马先停下了,他回过头,唤停梁千云,“将军。”
梁千云刚要冷脸吓唬他,好催促他快些走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。
江观澜微微弯下腰身缓气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人,在哪?”
梁千云愣了一下,紧着了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,他翻身下马,大手一挥开始为喘不上来气的江观澜拍背。
江观澜本就是为了追他跑得太急才会如此,被梁千云一拍更是被呛得咳起来,他没好气地挥开梁千云的手,将拜帖拍到他怀里。
“哦哦。”梁千云赶紧把要掉到地上的拜帖捞回来,“人啊!现在还在青阳呢!”
“叫,叫什么名字?”江观澜深深吸了口气,才把这句话艰难地说完了。
“我想想……”
在梁千云沉吟之际,守在一旁的玉萼红开口道:“杨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