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因为对面那个年轻人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他就那样站着,刀尖斜指沙面,姿态松垮得像在散步。可姬朝知道,那是猎手等猎物先动时才有的松弛。
高台上方,锦幔在晨风里鼓胀如帆,把暮春的日头滤成蜜色。
环廊上早已坐满了人:王公贵胄们穿着深紫、猩红的袍服,女眷们发间簪着镀金的珠花,宫人端着银盘在过道里穿梭,盘里是冰镇的葡萄美酒与蜜枣。
空气里混着花香、汗味、酒气,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沙地下层的铁腥气。
太祝立在高台之上,展开祝版,朗声诵读祭风的祝文。环廊上渐渐安静下来,数万双眼睛钉在沙地中央那两个人身上。
随着祝文诵毕,太祝将金节向下一挥——
“开始!”
姬朝先动了。只见他暴喝一声,双手抡起那柄长剑便直取慕容临小腹。
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起手式,简单、有效、千锤百炼——二十一场连胜里,有九场的对手就败在这一剑下。
慕容临没有挡。
他脚步轻盈地向左一滑,堪堪让过剑锋。姬朝的剑擦着他的衣摆刺空,劲风卷起沙面上几片花瓣。
而此时,慕容临的剑也自下而上地撩起,剑光在蜜色的日光里闪了一下——轻、快、无声。
“铛——”
姬朝挡住了。但他惊得倒退一步,瞳孔骤缩。
只有他这样接得住一剑的人才知道:那柄剑的质地,远超仙游任何铸剑师能打出的兵刃;而慕容临刚才那一撩,分明只用了三成力。
接下来十息,不是较技,是一场碾压。
慕容临的身形几乎没动,剑尖却快得看不清轨迹,每一剑都精准地钉在姬朝剑身的同一个位置。
第二剑、第三剑、第四剑——任剑身再厚,也经不住这样的打法,豁口一道接一道,火星迸溅如碎金。
姬朝试过反击。可他的剑刚递出去,便被慕容临的剑身一粘一带,卸了个干干净净,自己反而一个踉跄。
第五剑。
慕容临的剑尖顺着姬朝的长剑一路向上滑,擦出一道刺目的火星,随即一挑——长剑脱手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沙地上,溅起一片花瓣。
剑尖已经架在了姬朝的咽喉前。
剑刃冰凉,隔着寸许贴着皮肤。姬朝能感觉到自己颈间那条血脉,正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全场死寂。
然后,栖迟的随行人员在贵宾席上爆发出欢呼。那欢呼声不大,却扎进了每一个仙游人的耳朵。
慕容临看着姬朝的眼睛,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“放弃吧,你已经输了。”
姬朝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他想说话,剑尖却往前递了半寸,一丝血珠从咽喉处渗出来,滴在沙面那瓣白色的落花上。
“……我输了。”姬朝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但慕容临仍旧没有收剑。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越过姬朝的肩膀,看向正北端的御座。
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里,终于有了一丝情绪——只是那眼神里没有喜悦。
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的、近乎贪婪的满足。
“国主,现在可以谈我想要的东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