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更让我好奇的是——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近乎慵懒,“如果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,仙游国的一间杂货间,为什么会需要嫡公主和皇子,特意站起来解释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姜信咬了咬牙,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太急了。他们解释得太急了,反倒像不打自招。
他只能抬起下巴,硬着头皮顶回去:“你想多了。我只是觉得殿下此番举动,未免不够尊重我仙游国的祭典习俗。如此直白地揣测,恐怕不妥。”
“毕竟——”他声音虽还有些发虚,好歹勉强算圆了回来,“我仙游国的人是有尊严的,不是什么任人挑拣的货物。”
慕容临摊开双手,笑意浅淡:“我可并无此意。不过……比试过后,取走奖赏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还是说——你们仙游国的王室,有把珍宝藏在杂货间里的习惯?”
“你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?那里面哪里来的珍宝?”姜信脱口而出。
姜浅离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……阿信,对待贵宾要知礼。慕容临殿下远道而来,是我们尊贵的客人。”
“哎呀,素来听闻嫡公主端庄持重,有大国风范,”慕容临微微颔首,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敬意,“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姜浅离面上落落大方地转向他,但广袖之下的那只手已经把衣角攥出了褶皱。
“我仙游国虽然不富裕,但珍宝还是有几样的。”
“太庙里供着先王留下的十二旒金冠,内帑里有西域进贡的一整箱血珀,风神庙里还供着一柄青铜钺,据说雷雨天会自己嗡鸣,能引动天雷……”
“殿下若对这些感兴趣,我可以——”
“公主殿下。”慕容临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。”他说,“我说的是——那个角落里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剑尖,再次指向西侧柱廊后的黑暗。
“或者说,那个人。”
整个贵宾席上安静了一瞬。
姜浅离张了张嘴,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一个真正空无一物的杂货间,不需要被描述得如此具体。而她方才报出的金冠、血珀、青铜钺,更是把“转移注意力”几个字直白地写在了脸上。
仅仅是转移注意力本身,就已经证明了那个角落里有值得转移的东西。慕容临也根本不买账。
王公贵胄们交换着眼神。有人眯起了眼睛,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,有人用羽扇遮住了半张脸,但扇后的目光还盯在那个黑暗的角落。
不需要任何人说破,他们也都意识到了。
……那个角落里,有什么东西。
有什么仙游国王室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。
姜信还想说什么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再争辩几句。
但姜浅离拉住了他的袖子,她的手指冰凉,攥得很紧,只微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。
意思很清楚了——“在大庭广众之下,这不是作为皇子该有的反应。再刻意阻拦的话就真的难以收尾了……”
姜信看着皇姐的眼睛。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慌,看到了无助,也看到了一种认命般的绝望。
于是他终于闭上了嘴。
再争辩下去只会越描越黑。而他们能做的,恐怕也就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了。
祈祷阿卿不会被发现。
祈祷慕容临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祈祷那个角落里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但风神今日,当真会站在他们这一边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