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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灯下诘问（第3页）

不是公务问询，不是案件核实，是纯粹的、压在心底太久的诘问。

是陆砚憋了三年、想问却不敢问、不能问的一句话。

沈烬眸色微怔。

抬眼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。

灯下相对，咫尺相望。

摄像头还在无声运转，每一句话都会被永久存档、随时可调。

可陆砚这一刻的眼神，卸下了所有队长的冷峻，藏着压不住的愧疚、心疼、忏悔，层层叠叠，汹涌沉沉。

沈烬静静看了他两秒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轻的涩然，转瞬即逝。

他缓缓移开目光，落回空白桌面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委屈无用。”

“身处棋局，身在局中，个人情绪本就最无价值。”

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
结果是沉冤得雪，是黑幕揭开，是恶人伏法，是他拼尽一切，换他前路坦荡、法理清明、余生安稳。

至于自己的委屈、伤痕、煎熬、孤独，本就不值一提。

本就不配被摆在光明之下，讨要半分怜悯。

陆砚喉间微微发紧，心口酸涩翻涌，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猩红。

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，骨节泛白，良久，才压下所有汹涌心绪，回归冰冷制式。

“昨夜对方蓄意推搡，你身体是否出现不适？笔录如实记录，可作为后续追责、量刑加重依据。”

这是他唯一能、也是唯一敢光明正大给他的偏袒。

以取证为由，以律法为名，替他记下所有伤痛，替他加倍追责恶人罪过。

沈烬闻言，轻轻摇头。

“无明显外伤，无功能性损伤，无需记录。”

他刻意轻描淡写，刻意抹去所有伤势。

旧疾是陈年私伤，无凭无据，无人可证。

何况若是如实记录，必然引来体检、核查、追问过往病史，顺着痕迹深究，极有可能牵扯出当年牢狱之中非官方的苛待与伤害，反而暴露更多隐患，打乱全盘布局。

他不能添麻烦，不能露破绽，不能让陆砚为他多费半分心神。

更不能，让陆砚再一次，清清楚楚看见他这三年被磋磨得千疮百孔的人生。

陆砚看着他坚决淡漠的模样，心底那股无力感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知道他疼，知道他累，知道他在硬扛，知道他在刻意替他规避所有麻烦。

可他只能看着。

只能坐在光明的位置上，看着他独自隐忍、独自删减自己的伤痕、独自压低自己的痛苦。

问询室死寂无声，冷光寒凉，两人隔着一张桌子，隔着法理鸿沟，隔着三年冤屈，隔着明暗殊途。

明明近在咫尺，却比天涯更远。

良久，陆砚收回所有私人情绪，指尖落下最后一笔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