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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雪落无声（第2页）

“陆队长是什么人？临江城最讲法理规矩的刑侦队长，铁面无私，秉公断案。”

他刻意抬高音量，字字清晰，坦荡又疏离，足以让暗处所有隐藏的手机录音、远处所有窥探的耳目尽数收录。

“三年前我涉案定罪，铁证如山，是陆队长亲手抓捕送我入刑。三年后我刑满归城，他对我日日盯防、次次追责，半点情面未留。全城人都知道，我沈烬是陆砚最警惕、最不信任的嫌疑人。”

“你如今告诉我，他对我偏私？”

沈烬轻笑一声，笑意凉透心底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，只剩刺骨的荒芜：“未免太可笑了。”

字字句句，都是实话。

可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先捅向自己，再隔断他与陆砚之间所有隐秘的温情。

为了护他清白，他必须亲手否定所有双向奔赴的心意，亲手抹平所有暗中相守的痕迹。

旁人听来，这是嫌疑人坦荡辩驳、自嘲解围。

只有沈烬自己知道，他每说一句，心口的伤口就裂开一寸，旧疾的疼痛混着心底的酸涩，层层叠加，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百米外偏僻辅路的警车内。

密闭的车厢死寂无声，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高清监控实时传输着门口的每一幕、每一句话，收音清晰无比，沈烬那句坦荡疏离的“全城皆知，他最不信任我”，一字不落地砸进陆砚耳中。

陆砚坐在驾驶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僵硬得如同被冻住。

骨血翻涌的疼，比沈烬身上的旧疾更甚，密密麻麻、彻骨彻寒，席卷四肢百骸。

他看着屏幕里清瘦隐忍的人，看着他强撑平静、故作洒脱，看着他用最伤人的实话，筑起最坚固的屏障，替自己、替他守住最后的安全底线。

陆砚的喉结剧烈滚动，眼底猩红暗涌，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，再被寒风狠狠揉搓。

他全都知道。

知道沈烬的隐忍，知道他的不得已，知道他字字疏离皆是护他周全。

可越是清楚，愧疚与心疼便越是汹涌，几乎将他彻底淹没。

三年前他亲手定罪，是误会，是被人利用，是身不由己。

可三年后，他一次次冷眼追责、公开猜忌、假面对峙，逼着沈烬当众否定心意、割裂羁绊，却是他亲手造成的二次凌迟。

他守得住法理光明，守得住棋局大局，守得住世俗规则，唯独守不住自己心爱的人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，挡在所有阴私算计之前，独自咽下所有委屈、痛苦与不堪。

屏幕里，那群流民依旧不肯罢休，领头男人步步紧逼，寸寸施压：“空口无凭！若你们真的毫无瓜葛，为何每次你出事，陆砚都会第一时间赶到？为何全城灰色势力倒台，唯独你安然无恙？”

“安然无恙？”沈烬微微偏头，眼底漫开淡淡的疲惫与悲凉，“我三年牢狱、满身污名、人人唾弃，无亲无故、无处安身。旁人锦衣玉食、光明坦荡，我日日活在猜忌监视之下，步步如履薄冰。这也叫安然无恙？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历经沧桑的倦怠，轻轻一语，道尽三年所有苦楚。

没有人看得见他蛰伏的隐忍，看得见他搜集证据的艰辛，看得见他孤身对抗整个黑暗势力的孤勇。

所有人只看得到他身处黑暗、满身泥泞，理所当然地认定他罪有应得。

领头男人被怼得语塞，眼底戾气更盛，失去了所有耐心，不再伪装试探，抬手便狠狠推向沈烬的肩膀，凶相毕露：“少在这里卖惨装可怜！既然不肯说实话，那就跟我们走一趟！”

力道粗暴蛮横，带着蓄意伤人的狠劲。

沈烬本就被心口旧疾缠得虚弱无力，猝不及防之下，身形猛地一晃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
胸腔骤然剧烈起伏，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，眼前微微发黑，喉咙涌上浓重的腥甜。

他死死咬紧后槽牙，硬生生将涌上的血腥吞咽回去，指尖攥得发白，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
分毫未露狼狈，半分未显脆弱。

哪怕痛到极致，哪怕孤身无援，他也绝不会在这群小人面前低头示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