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被掌门周身翻涌的黑气卷得漫天狂舞,连夕阳最后一点血色都被吞得干干净净,整座流沙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那股煞气远比八苦中的任何一煞都要阴毒,是百年间掌门靠邪术吞噬无数阴祟、炼取生魂所凝,裹着长生执念的疯狂,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。
陆沉将江妄的手攥得死紧,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,可经脉里翻涌的却不是咒怨的灼痛,而是八苦煞气融于纯阳之体的磅礴力量。天煞孤星的至刚阳气本就克尽阴邪,如今收齐八苦煞气,解了诅咒,那股力量便如挣脱枷锁的猛兽,在他体内奔涌,连人皮引魂灯都似有感应,灯身青芒与骨筒里散出的八煞灵光缠在一起,在两人周身凝成一道黑白相融的光盾,硬生生抵挡住了掌门煞气的威压。
江妄靠在他身侧,眼下的青灰早已散尽,素色棉袍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,可指尖却稳得很。八苦煞气的灵气顺着他的纯阴之体流转,将他本就通透的眼瞳染得覆了一层淡淡银光,能清晰看穿掌门黑气里藏着的生魂怨念——那是无数被他残害的修士、百姓,连龙虎山那些知晓阴谋的弟子,也成了他炼煞的养料。
“倒是本座小看了你们这对双煞。”龙虎山掌门的身影从黑气里缓缓浮现,一身紫金丝道袍,面容看似中年,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苍老,手里握着一柄桃木拂尘,拂尘尾端却缠着发黑的锁链,链上挂着数枚阴魂牌,每一枚都凝着一道惨死的生魂,“本以为双煞诅咒能困你们一生,八苦煞气能磨你们至死,没想到你们竟能阴阳相融,解了咒,收了煞,还杀了本座的弟子,废了清虚。”
他抬手,拂尘轻挥,数道黑气从拂尘尾端窜出,化作尖利的爪牙,朝着两人扑来,黑气所过之处,黄沙瞬间化作焦土,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。
“掌门老贼,你布下百年阴局,害我师妹,杀他父母,将我们当作炼药棋子,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!”陆沉目眦欲裂,周身纯阳阳气暴涨,与八苦煞气相融,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银光长剑,抬手一挥,剑风劈散黑气,连漫天黄沙都被劈出一道豁口。
江妄指尖捏着三枚百年人骨针,纯阴之力裹着八苦中的生苦、老苦煞气,将骨针凝得泛着冷光。他知晓掌门的邪术靠生魂支撑,最忌渡化类的阴柔之力,手腕轻抖,骨针便如流星般射出,直取掌门腰间的阴魂牌——那是他炼煞的根基,也是无数生魂的囚笼。
掌门没想到江妄的纯阴之力竟能借八苦煞气变得如此凌厉,瞳孔微缩,拂尘急挥,一道黑气凝成盾牌,挡住骨针,可骨针上的生老苦煞却如附骨之疽,缠上黑气,瞬间便消解了大半阴戾。那些被囚在阴魂牌里的生魂似有感应,发出细碎的哭喊,牌身竟隐隐裂开细纹。
“找死!”掌门被触到逆鳞,怒吼一声,周身黑气翻涌得更甚,竟直接捏碎了两枚阴魂牌,牌内生魂被瞬间吞噬,化作一股更狂暴的煞气,朝着两人猛冲过来,“本座为求长生,杀几个人,炼几道煞,何错之有?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,你们这对天生的双煞,本就该为本座的长生铺路!”
煞气如黑云压顶,陆沉将江妄护在身后,银光长剑迎上黑云,纯阳与八煞相融的力量与掌门的邪煞撞在一起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气浪翻涌,将沙墟的断柱朽木尽数震飞,连那半截李崇将军的石碑,都被震得裂成数块。
陆沉被气浪震得后退数步,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浸透了劲装,可他却半步未退,死死护着身后的江妄。八苦煞气虽强,可掌门的邪术百年积蕴,又不惜吞噬生魂爆力,硬碰硬之下,陆沉的纯阳之力竟渐渐被压制,银光长剑的光芒也淡了几分。
“陆沉,别硬抗,他的煞气靠生魂支撑,虚有其表,我们用双煞之力引八苦煞气渡化生魂,断他根基!”江妄立刻开口,伸手按在陆沉的后背,纯阴之力顺着掌心涌入,与他的纯阳之力再次相融,八苦煞气从骨筒里尽数飘出,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道八色光环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,八道煞气各展其威,化作八道虚影,绕着光环旋转。
陆沉瞬间会意,借着江妄渡来的纯阴之力,将银光长剑化作一道黑白相融的光流,不再硬劈,而是顺着掌门的煞气缝隙钻去,光流所过之处,八苦煞气的虚影便缠上那些被吞噬的生魂,轻声渡化——生苦煞安抚夭折的婴灵,老苦煞慰藉孤老的魂魄,怨憎会煞解开彼此的仇怨,爱别离煞抚平别离的执念……
那些被掌门强行吞噬的生魂,本就带着无尽的苦楚与怨念,被八苦煞气一渡化,瞬间挣脱了邪煞的控制,化作点点微光,朝着人皮引魂灯飞去。灯内本就藏着渡化的婴灵、孤老、医者,此刻新的生魂涌入,灯身青芒暴涨,竟生出一股普渡的力量,朝着掌门的黑气席卷而去。
“不可能!本座的生魂,本座的煞力!”掌门看着自己的黑气一点点消散,阴魂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,他竟不惜自毁修为,捏碎了所有阴魂牌,“本座得不到长生,你们也别想活着!今日便同归于尽,让这流沙城,成为我们的埋骨之地!”
所有阴魂牌碎裂的瞬间,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从掌门体内爆发出来,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头发瞬间变得花白,可眼底的疯狂却更甚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两人扑来,目标竟是江妄——他知晓双煞之力以纯阴为基,纯阳为锋,毁了江妄,陆沉的力量便会折损大半。
陆沉瞳孔骤缩,想都没想便转身将江妄死死护在怀里,用自己的后背迎上掌门的煞力。黑色闪电狠狠撞在他的后心,陆沉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溅在江妄的素色棉袍上,刺目得红。可他却依旧攥着江妄的手,不肯松开,甚至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纯阳与八煞之力,尽数渡给了江妄。
“陆沉!”江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,他能感受到陆沉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,也能感受到他后心的煞气正在疯狂侵蚀经脉。他不再犹豫,将陆沉渡来的力量与自己的纯阴之力彻底相融,八苦煞气的八色光环在他掌心凝成一道黑白相融的光球,光球里,不仅有八苦的力量,还有两人相依为命的羁绊,有解咒后的新生,有对江南小院的执念。
江妄抱着陆沉,转身将光球狠狠推了出去,直取掌门的眉心——那是他邪术的本命窍,也是他百年长生执念的根。
光球与掌门的煞力撞在一起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道淡淡的光浪,缓缓散开。光浪所过之处,掌门的煞力尽数消散,他的身躯停在半空,眉心处被光球烙下一道八色的印记,百年修为瞬间散尽,长生执念被八苦煞气彻底瓦解,整个人化作一道飞灰,散在了流沙城的黄沙里。
百年阴谋,一朝尽毁。
掌门一死,漫天黑气尽数消散,黄沙渐渐落定,天边竟透出一丝微弱的星光,洒在流沙城的土地上。那些被渡化的生魂,尽数归入人皮引魂灯,灯身青芒温和,不再有半分阴戾,只有淡淡的普渡之光,绕着两人流转。
陆沉靠在江妄的怀里,后心的疼痛渐渐消散,八苦煞气的灵气正在修复他的经脉,后背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。他抬手,轻轻擦去江妄眼角的泪水,声音沙哑,却带着笑意:“哭什么……我没死……我们赢了……”
江妄抱着他,眼泪却掉得更凶,不是难过,是庆幸,是释然,是劫后余生的欢喜。他擦去陆沉唇角的血渍,指尖抚上他的脸颊,声音带着哽咽,却又无比清晰:“赢了……我们报仇了……掌门死了……我们自由了……”
是啊,自由了。
解了双煞诅咒,收了八苦煞气,报了师妹与父母的仇,毁了掌门的百年阴谋,他们终于摆脱了宿命的枷锁,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,终于不用再以命相护,终于可以好好活着,终于可以去赴那江南小院的约。
陆沉伸手,紧紧揽住江妄的腰,将他揉进怀里,鼻尖蹭着他微凉的发顶,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,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心跳——这是他们拼尽一切换来的生,是彼此相守的底气。
人皮引魂灯悬在两人身侧,青芒温和,灯内八苦煞气与无数渡化的生魂安稳盘旋,灯芯深处的金光不再躁动,而是化作一道淡淡的光晕,裹着两人,像是在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流沙城的黄沙,依旧在风里轻轻翻涌,却不再带着行苦的疲惫与绝望,反而透着一丝新生的气息。那些守在城里的百姓,不知何时走出了土屋,站在街道上,望着沙墟的方向,眼里的空洞渐渐散去,生出了一丝希望——掌门的煞气散了,风沙似也弱了几分,或许这孤城,也能有新生的一日。
江妄靠在陆沉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看着天边的星光,轻声说:“流沙城的百姓,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陆沉低头,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“他们有他们的新生,我们有我们的路。”
他们的路,在江南。
有山清水秀,有夏雨冬雪,有一方小院,有一间炼药屋,有劈柴的他,有炼药的他,没有斩煞的凶险,没有追杀的惶恐,没有咒怨的折磨,只有彼此,只有相守,只有岁岁年年。
第二日清晨,天光破晓,流沙城的黄沙被染成了金色。陆沉和江妄收拾好行囊,将人皮引魂灯收在怀里,骨筒系在腰间,没有再停留,朝着东方走去——江南的方向,在东。
陆沉依旧牵着江妄的手,他的掌心滚烫,江妄的指尖微凉,一热一冷,紧紧相握,像他们的双煞之力,像他们的羁绊,相生相融,生死相依。
身后的流沙城,渐渐远去,那些行苦的执念,那些百年的仇怨,都化作了黄沙里的过往。身前的路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通向他们梦寐以求的江南,通向他们相守一生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