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醒来时,映入眼帘的便是盖聂关切的眼神。他原本坐在床边闭眼小憩,却被师弟一呼一吸间的细微变化所惊动,于是睁眼看向他:“小庄,你醒了?”
“……”
卫庄从床上坐起来,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:“师哥,你一夜未睡?”
盖聂说:“昨晚你睡去后不久便发起热来,我为你敷换冷巾,随后一直守到天明。”
听了这话,卫庄脸色才有所好转,他垂下头,看向一旁紧贴着自己摆放的渊虹:“你倒是信守承诺。”
“小庄,你是否做了恶梦?我知你向来睡眠浅,稍有动静便会惊醒,昨夜我探了你的额头,又想替你降温,反复换了几回冷巾,你却依旧眉头紧锁,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。”盖聂认真地看着他,“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,你尽管提便是。”
“师哥总是说得好听,又不会事事都依我。我那时已被吵得难以入眠,叫你陪我去将屋前屋后那些聒噪的蛙类杀个干净,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。现在看来,你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想先把我哄住,等我自己慢慢消气罢了。”卫庄重新躺下,将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屋顶说道。
“小庄……”盖聂无奈地唤他一声,“若是那些青蛙都死了,夏日的蚊虫失去了天敌,在水边肆无忌惮地繁衍起来,到时候最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?”
卫庄轻轻哼了一声:“依我看,是你这儿风水不好,或者你这个人天生克我,才会连累我连觉都睡不好。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在你这里过夜。”
另一个同样没睡好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于是问道:“小庄,那你先前在哪里休息?”
卫庄已经料想他不会生气,却没想到会被这样一问,顿时有些愣住,随后不耐道:“师哥,你的想法当真与常人不同。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,你这一路上跋山涉水风餐露宿,好不容易才有辆马车去到医庄,要我说,渊虹跟了你这样的主人,也实在可怜。”
盖聂注视着这柄剑,目光有些复杂,应当是想起了一位故人:“造化弄人,据说这柄剑的前身残虹和你的鲨齿是由一对夫妻比赛斗气而铸,如今又到了我的手中。或许就像人一样,每把剑都有自己的命运。”
盖聂提到鲨齿的时候,卫庄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。而他既然得了不痛快,便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,于是立刻回道:“的确是非常奇妙的命运。有谁能够想到,一柄剑的主人身死之后,虽然经过重新锻造,可它选择的新主人,居然会是曾经击败它的那个人。而更为奇妙的是,这位前主人的孩子,竟然也能看见我的存在。师哥,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某人临死前的怨气,至今还附在这柄剑上?”
“小庄,我以为你既然知道荆轲是因何而死,便应当知道,即使他失败身死,我也依旧非常敬佩他这样的人。”盖聂垂下眼睛,“我本以为,你我虽然多年未见,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可以达成共识。”
“哼,真是可笑。”卫庄冷笑道。
屋里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。见盖聂不再言语,卫庄闭上眼睛,只想天色尚早,又溺一夜幻梦,与其同他斗气,还不如再休息片刻。
“——大叔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,他将一只手放在门上,但却没有推动,“咦,大叔,你今天怎么把门关上了呀?”
真是说什么来什么。卫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随后语气嘲讽地同身旁的男人说道:“看来,为了避免我们之间的合作破裂得太早,我还是少提那件事为好。”
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拍门声:“大叔,你在里面做什么呢?快开门呀大叔,我是天明呀?大叔,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?”
吵死了。卫庄已经懒得说话,用眼神示意盖聂赶紧回他。盖聂看他一眼,对着门外回答道:“天明,大叔马上就把门打开。”
他走过去开门,门外的天明已经一脸好奇地等待多时。他刚将门拉开一道缝隙,天明便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似的,瞬间从他的手臂底下钻了进去。他看见房间内空无一人,桌上的水盆里浸着一条布巾,其他的摆设都没有变过,只有渊虹正孤零零地躺在床上。
“大叔,所以你昨天为什么要锁着门睡觉啊?”天明挠了挠头,又转了转眼睛,“哦~我知道了,大叔是不是在偷偷练习那些绝世的武功,所以不能给鬼谷弟子之外的其他人看到呀?”
“从来就没有什么绝世的武功。”盖聂摇了摇头,看着天明的眼睛说道,“天明,我希望你能够明白,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,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之间,也很难做到完全没有隐瞒。等合适的时间,我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,天明,你可以相信大叔吗?”
“大叔,我明白了。你之后一定会告诉我的,对吗?”天明看起来有些沮丧。
盖聂点了点头:“天明,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?”
天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,他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期待:“大叔,你可以教我做饭吗?”
“做饭?”盖聂有些疑惑,“你指的是,在灶台前生火做饭吗?”先前他们为躲避追兵以走山路居多,主要依靠携带的干粮和猎来的兽肉充饥,正儿八经在屋中做饭,的确一共也没有过几回。
“大叔,看你脸上的表情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饭。”天明笑嘻嘻地说,“先前我和月儿讲起关于做饭的事情,月儿说剑客应该不会做饭,我说我大叔那样厉害,他肯定会做饭的。月儿说,就算你大叔真的会做饭,也肯定不如蓉姐姐做的好吃,蓉姐姐做出的饭哪,可是连班老头都要连吃三碗的。我说,才不会呢,那我大叔做出的饭,肯定能让班老头一连吃上十碗,还觉得没吃饱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