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嬛坐在上首,披着银狐斗篷,面色略显疲惫,却眼神清明。她轻轻拨了拨炉中炭块,火星噼啪一响,惊得安陵容微微一颤。
“别怕。”沈眉庄低声安抚,将手中热姜茶推到安陵容面前,“华妃再狠,也越不过皇上的旨意。如今嬛儿已是荣贵人,名正言顺居主位,她若敢动硬的,便是公然违逆圣意。”
安陵容捧着茶盏,指尖仍有些发凉,却努力稳住声音:“可我听小厨房的嬷嬷说,今早华妃把内务府总管叫去了翊坤宫,整整一个时辰……出来时,那总管脸色煞白,连轿子都忘了坐。”
云嬛眸光微凝:“她在查我的份例变动,也在查温太医的药方。甚至可能……在试探皇上是否已知我有孕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安陵容急道,“若她先下手为强,散播谣言,说姐姐借孕争宠、欺瞒圣上……”
“她不会有机会。”沈眉庄打断她,语气冷静如刃,“明日一早,我家里会去户部递折子,状告周显私贩军粮、勾结边商。证据我已让父亲暗中收集半年——账册、船契、证人,一样不缺。只要户部立案,华妃母族便自顾不暇,哪还有心思对付我们?”
云嬛点头,眼中闪过赞许:“姐姐此举,既断其臂膀,又避开了后宫纷争,高明。”
她顿了顿,转向安陵容:“至于你,之后不必去皇后处谢恩了。”
安陵容一怔:“为何?”
“计划变了。”云嬛轻声道,“皇后今日在寿康宫外等了我一炷香,只说了一句话:‘太后疑你有孕,莫露破绽。’可见,连皇后也嗅到了风声。若你再去提炭火之事,反倒显得刻意。不如……静观其变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,递与流朱:“流朱,这是我托苏培盛从内务府要来的通行令。从明日起,你每日申时持此牌去西角门取药,扮作采买宫女。记住,走偏巷,绕御花园西侧,避开翊坤宫耳目。”
流朱接过玉牌,触手温润:“奴婢必定小心谨慎,不会误了娘娘肚子里面的小阿哥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唯有炭火轻响。
良久,云嬛忽然轻笑一声:“说来讽刺。我们本不想争,却不得不步步为营;本想藏锋,却被迫亮剑。”虽然这些局面都在她算计掌握之中,也是她故意让自己处在这样的境地,方便后期自然的转变以及出手,但是出手的华妃、皇后她可没安排人吹耳边风,纯粹是她们真的就这么恶毒。
沈眉庄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,低声道:“这深宫,从来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地方。你退,别人就进;你藏,别人就踩。今日若非你晋位荣贵人,华妃明日就能以‘僭越’之名,罚你跪碎青砖。”
安陵容咬了咬唇,忽然抬起头,眼中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锐气:“那……我能不能做点别的?我想帮姐姐,真正地帮。”
云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欣慰。
“当然能。”云嬛柔声道,“你声音清越,善歌。年前宫中必有年宴,届时皇上设宴养心殿,六宫献艺。你若登台,唱一曲《鹿鸣》,引经据典,颂君德、彰和睦……华妃若再污你‘攀附’,便是与礼制为敌。”
安陵容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:“可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你能。”沈眉庄握住她的手,“你如今已经是延禧宫的安常在了,早已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姐妹。”
云嬛起身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寒气涌入,却带进一缕清冽梅香。
“听,”她轻声道,“雪停了。”
果然,檐角最后一片积雪滑落,砸在青砖上,碎成水珠,悄然渗入大地。
屋内三人相视一笑,无需誓言,亦无豪语。但那炉火映照下的目光,已胜千言万语。
她们知道,明日太阳升起时,风雪或许依然会至。
但她们更知道——这一回,她们已筑好墙,磨好剑,织好网。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,而是彼此守护的同盟。这一次,她们拥有彼此的信任,已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而延禧宫的红灯笼,将在每一个寒夜里,为她们照亮归途。
而远处,养心殿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