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皇后正在佛堂诵经,听闻消息,唇角微扬,合十低语:“阿弥陀佛,龙嗣有靠,国祚有望。”
沈眉庄与安陵容在延禧宫西配殿对坐,刚收到旨意抄本,两人面面相觑,继而齐齐望向正殿方向。
“姐姐……真的成了。”安陵容声音微颤,“荣贵人……她值得。”
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又添忧虑:“晋位是好事,可也等于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。华妃不会罢休,太后更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果然,午时未到,寿康宫便遣人来请:“太后娘娘有旨,请新晋荣贵人即刻前往寿康宫问话。”
云嬛早有准备。她换上崭新的贵人服制——藕荷色底,金线绣云纹,腰佩玉带,发戴金丝嵌宝钿花,虽不张扬,却贵气逼人。她未乘轿,而是步行前往,步履从容,裙裾拂雪,一路引来无数目光。
寿康宫内,檀香缭绕。
太后端坐高位,手中捻着佛珠,目光如刀。她年近六旬,面容清癯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荣贵人。”太后开口,声如寒泉,“哀家记得,你原是大理寺卿之女,后随母迁居云府与甄家已是断绝关系,入宫不过半年,以这样的家室,先为常在,如今竟一步登天,成了贵人。皇上待你,可谓殊宠。”
云嬛跪地,叩首道:“臣妾惶恐。蒙皇上厚爱,实因臣妾……忠谨本分,不敢有丝毫逾矩。”
“忠谨?”太后冷笑,“那你告诉哀家,为何你称病半月,却能在梅林宴上谈笑自若?为何昨夜能侍寝养心殿?莫非,你是在装病欺君?”
云嬛心头一紧,却面色不改:“回太后,臣妾确曾感寒症,幸得太医调治,已渐康复。皇上体恤臣妾初愈,故召去问话,并非……并非如传言所想。”
太后眯起眼:“那为何皇上要为你改封号?‘荣’字何意?”
云嬛沉默一瞬,忽然抬头,目光清澈而坦荡:“太后明鉴。‘荣’字,非臣妾所求,乃皇上所赐。若太后以为臣妾德不配位,臣妾愿辞去贵人之位,回配殿静修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太后凝视她良久,忽而轻笑一声:“好一张巧嘴。难怪皇上喜欢。”
她放下佛珠,语气缓和了些:“起来吧。哀家不是要罚你,只是提醒你——在这后宫,爬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你若真有福分,就该懂得藏锋守拙。若无福分,强求反招祸。”
云嬛再次叩首:“臣妾谨记太后教诲。”
离开寿康宫,云嬛并未回延禧宫,而是径直去了御药房。温太医早已候在侧门,见她来,低声禀道:“脉象平稳,胎气已固。只是……华妃今日派人查了臣的药方记录,似有所觉。”
云嬛点头:“无妨。从今日起,你不必再来延禧宫。我会让流萤扮作采买宫女,每日申时在角门接药。”
回到延禧宫,沈眉庄与安陵容迎出门外。三人相视一眼,无需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当晚,皇帝再度召见云嬛。这一次,他屏退众人,只留二人独处。
“朕已命内务府彻查周显私贩粮道一事,”皇帝低声道,“若查实与华妃母族有关,朕绝不姑息。”
云嬛轻声道:“臣妾不求报仇,只求安稳。”
皇帝握住她的手,目光温柔:“你放心。朕会护你,护这个孩子。待你显怀,朕便昭告天下,立你为嫔,再赐你协理六宫之权,与华妃一样。她什么都好,确实跋扈了一些,后宫之中就是需要你和沈贵人这样的妃嫔在高位,朕心中才安稳。”
云嬛眼中泪光闪动,却摇头:“陛下,臣妾不要权,只要平安。”这个时候还试探我爱不爱孩子,爱不爱权柄,渣男。
皇帝深深看她一眼,终于点头:“好。那朕便给你平安。”
夜深,雪又悄然落下。
延禧宫檐下,三盏红灯笼静静燃着,烛火在薄雪中摇曳,映出窗纸上三道交叠的剪影——或低首、或侧耳、或执壶添茶,仿佛一幅温润而坚韧的工笔画。屋内炭盆微红,暖意融融,与外头凛冽的寒夜形成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