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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心意（第1页）

第二十章心意

开学了，宿舍里却空了一半。陈晓和张乐因为洪水导致列车运力调整，买不上车票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杨洋心里惦记着张乐，又想起包春梅那句“将就念完初中就行了”，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。倒是陆露，出乎意料地按时回来了，只是她进门后便沉默地收拾东西，杨洋也没多想。

正出神，杨小燕风风火火地拎进一个大布包，解开绳子，抓出一大把饱满的生葵花头：“杨洋，快，这可是新打下来的生瓜子，我妈把大的都挑出来了，你带回家给爷爷奶奶尝尝鲜。”

杨洋连忙起身谢了又谢。杨小燕一摆手，爽朗地笑道：“你快别客气了！平时咱宿舍改善生活，全靠你从家‘顺’回来的瓜果、肉包子、炖肉。我们这一个个胖了好几斤，可都拜你所赐。我家也没什么稀罕东西，自个儿家种的，你别嫌弃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杨洋不好再推辞，心里一暖，接过来仔细收进柜子。杨小燕又摸出一包炒熟的五香瓜子，喜滋滋地说：“这包是炒好的，趁这两天报到乱哄哄的不查卫生，咱们痛快地嗑着瓜子聊天。”

话音未落，赵冰冰也从行李里翻出一个油纸包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：“哎，我们家也遭了灾，没什么好东西，带点咸菜疙瘩大家当零嘴儿磨牙吧。”说完，她也不客气，抓起一大把瓜子扔进嘴里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赞道：“嗯，小燕这瓜子炒得地道，越吃越想吃。”

一直沉默着铺床的陆露，这会儿忽然弯下腰，从行李堆里拖出一个藤编盒子。盒盖未启，一股山林雨后特有的、干燥的鲜香便溢了出来。她没回头，只将盒子往床底深处推了推，仿佛藏的是什么稀罕物，自语道：“这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榛蘑。等哪天人齐了，咱们买只本鸡，炖上一锅。我们东北的小鸡炖蘑菇，那才叫一个香。”杨洋听着，想起在扎市也吃过这道菜，那浓郁的香味似乎还在舌尖萦绕。她心里一动，心想：在宿舍炖鸡，万一香味引来宿管查寝可不好。可看着大家难得高涨的兴致，那句扫兴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。

倒是赵冰冰，用眼角余光扫过陆露那藤编盒子，鼻子里极轻地嗤了一声，像是听见了一句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话，抓起一把瓜子，扭过头去，径自嗑了起来，硬是将陆露那句“小鸡炖蘑菇”晾在了一边。转而抓起一把瓜子，冲杨小燕扬了扬下巴：“这瓜子这么好吃，我给我男朋友留一袋行不？”

“拿吧拿吧！”杨小燕大方地挥手，“还怕你们看不上呢！”

一时间，小小的宿舍里，瓜子焦香混着咸菜的咸鲜，空气里却还固执地渗着一丝从藤编盒缝里溜出来的、干爽的山林野味。杨小燕看赵冰冰装瓜子，似乎想起什么，也利索地用塑料袋装了一包。两人各自安顿好，赵冰冰便挎着包找男朋友逛街去了。杨小燕却有些神神秘秘，只支吾着跟杨洋打了个招呼，便也匆匆出了门。

杨洋心里犯嘀咕：这家伙，去哪儿也不说一声，太蹊跷了。她索性站到窗边“盯梢”，目送着杨小燕的身影拐向男生宿舍楼的方向。杨洋撇撇嘴，心里笑道：好啊，这家伙重色轻友，等我回来再“严加拷问”。

目光从窗外收回，她忽然想起王泽泓——他们那边也发了大水，不知返校是否顺利。这么一想，便拿起宿舍里的电话拨了过去。

接电话的却是韩久时。那头一接通，就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嚷嚷：“嚯！真稀罕，难得你给我打电话啊！”

杨洋哭笑不得：“我找王泽泓。”

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哄笑。原来男生们无聊，正打赌猜谁会接开学第一个电话。韩久时仗着平日电话最多，都快成“专线”了，正准备享受胜利的欢呼，没成想被王泽泓半路“截胡”。韩久时在那头抱怨：“你也太不仗义了！”杨洋无奈：“谁知道你们这么无聊啊。行，你就说找你俩的。”

韩久时这才把话筒递给王泽泓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酸意：“呶，终于有人惦记了，快去接吧。”

王泽泓显然愣住了，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，脸才“刷”地一下红透。他抓起话筒，几乎是逃也似的把韩久时推进屋，自己则闪身到了门外。宿舍里那帮偷听的男生，早已挤在门缝边，竖着耳朵想听墙角。

电话这头，杨洋问：“你们那里洪水都退了？”

王泽泓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，有些低，却很稳：“退了。”

“那你按时来学校也挺顺利的吧？”

“嗯。票不好买，排了好几天队。”

“噢，按时来就挺好的。”

“是呢。”

“我找你没事，就是看看你按时来了没？”

“来了。”

对话简短得像电报，杨洋觉得似乎也没什么要问的了，便道了个别，压了电话。放下听筒，她心里却泛起一丝怅然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就像并不渴的人，顺手喝了一杯温水，不烫不凉，却莫名在胃里停留了许久。她愣了愣，随即拿起扫帚，将地扫得干干净净，仿佛要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连同瓜子皮一起扫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