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眼馋了好久却从没进过的海景西餐厅里,白池扫视过四周分隔摆台上修剪得当的茉莉和铃兰,头顶缀着彩灯的拱形隔间纱帘,帘布一拉,看不见餐厅中的服务员和其他顾客,却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海,海鸥盘旋,时不时停在窗前好奇地打量着窗内的人。
“点餐吧,你看看喜欢吃什么。”
相册样式的一本菜单从对面推过来,白池礼貌性地扯起嘴角笑笑,却在翻开菜单的那一刻彻底笑不出来了。
这……
一份意面三百?一份最便宜的牛排五百?
自己主动找人家律师咨询,请客吃饭那是必须的,可……
“褚律师,要不……我们换一家餐厅吃,您看怎么样?”
“你吃不惯西餐吗?”
“不,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?”
褚允问出口,觑着白池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,明显察觉出小姑娘此时的窘迫。
看来她是误会什么了。
“白池,我常来这儿吃,刚好碰见,就顺道带你过来。我来请,你不用有负担,也不用把这顿饭当作是请我做什么法律咨询,就当聊天就好。”
说着,他径自拿过菜单,也没去管白池青红交加欲言又止的脸色:“两份牛排,两杯果汁,一份沙拉,怎么样?”
“可……可以。”
“你有什么过敏原,或者忌口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好,就先这样,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点。”
褚允按了下铃,一会儿便有服务员来拿走菜单,再次拉上窗帘,他看去,见对面的小姑娘低着头,厚重的刘海几乎将整张脸挡了个严实,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,一下一下扣着已经秃了的指甲。
被看穿贫穷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。
可白池却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,毕竟尊严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。尽管难堪,她也只能快点,再快点,把想问的问题通通问出口,在这短暂的一顿饭的时间里。
“褚律师,我想问问您……我妹妹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,我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有什么法子可以转到她名下吗?”
“亲妹妹?”
“对,亲妹妹。”
白池略显局促地问,见对面的男人一只好看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餐盘里的叉子,指骨突出,在餐厅里空调的热风下略有些泛红。
“那你父母呢?按顺位,遗产应先经过你父母,然后才是你,或者你妹妹。”
“我……”白池支吾着,不知这事儿究竟该不该和这个不过见过两面的陌生男人和盘托出。可须臾,某些被深深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又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疯长起来,刺激得脑袋嗡鸣,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撞击着头皮,针扎一般难受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拳,在褚允的眼神注视下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药瓶打开,就着温水灌进嘴里。
而褚允也看见那药品上的文字。
肿瘤靶向抑制剂。
“褚律师,我妈妈走得早,是我爸爸醉酒之后亲手杀的,他把我妈妈从阳台推了下去,现在还在牢里关着。当时判的是过失杀人,判了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