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僵持田埂,气氛紧绷。
谭宁缓步上前,温婉面容褪去柔和,神色沉静有度,立身礼数周全,沉声开口:“二位乡绅口口声声乡规民意,实则刻意阻挠流民孤女自给安居。”
“城郊官河水脉、皇家官田,户部田册、水档白纸黑字有据可查。二位假借乡规发难,刻意围困书社日用补给,阻民生、阻农事,刻意刁难安民善地。”
她话锋微顿,眼底通透锐利,不点破皇子谋划,只戳穿乡绅私心:“诸位依附朝堂势力,蓄意困堵书社,耗费心力为难百余无依孤女,失士族德行,失乡土仁善。”
乡绅被戳中心事,脸色青白交错,一时语塞。
昭华静静伫立,冷眼旁观全程博弈,眸底无波澜,早已看透背后牵线之人。
这场乡绅上门拦田,依旧是萧玦温润棋局里的一枚棋子。
他端坐皇城,不染分毫纷争,借乡绅乡规利刃,斩断书社最后一条生路。
就在周乡绅面色铁青,挥手勒令家丁上前逼迫女工填埋水渠之际,山道小径快步走来两名青衣衙役,手持鎏金封缄公文木匣,步履急促直奔田埂,躬身行礼声穿透喧闹。
“户部、县衙联名公文送达!拜见长公主殿下!”
全场骤然一静。
衙役当众开启木匣,取出盖有户部尚书官印、城郊县衙官印的原版田契、官河流水档册,宣纸字迹工整,官印朱红醒目,法律效力确凿。
衙役朗声当众宣读:“西郊西侧荒田,划归皇家知微书社永久属地;城郊主干临河为官属公水,全民共享,士族宗族不得私占、不得封禁、不得阻挠官田引水农耕,违者按士族越权律法查办!”
原版底档、朝堂官印,铁证如山。
谭宁垂眸望着那份公文卷宗,指尖微顿,心底了然。
是顾彦暗中调度,以御史职权调取户部原始底档,联动清流县衙官吏,火速送证解围。
他恪守明面互不牵扯的约定,不曾现身、不曾留名,只用一纸官牍,不动声色破局,暗中护她周全,情意隐忍深沉。
周、张二乡绅盯着朱红官印,浑身僵住,面色瞬间惨白,浑身寒意彻骨。
方才依仗乡规造势的底气,瞬间崩塌殆尽。
官方律法文书当头,所谓乡规、宗族水脉说辞,顷刻不攻自破,二人再无半分辩驳余地。
佩儿眸光冷冽,顺势出声,字句铿锵:“二位此刻,还要以乡规压国法,阻皇家官田农事吗?”
家丁纷纷垂首后退,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昭华眸光淡淡扫过两名乡绅,声线清冷威严,公主威仪尽显:“尔等假借乡土民怨,勾结外围闲散流民,封禁市集粮草柴火,蓄意围困安民书社,刁难流离孤女。”
“今日本官暂不追责,即刻退回宗族府邸,撤去所有市集封锁、流民勾连人手。再有一次越矩滋事,本宫呈上全部证据,上奏陛下,削去二位乡绅士族品阶,抄查宗族私田。”
字字落地,不容置喙。
两名乡绅背脊发凉,深知败局已定,且抓不到幕后三皇子半分把柄,只能咬牙躬身俯首,狼狈不堪:“草民……遵殿下谕令。”
不敢多言半句,带着一众家丁仓皇离场。
田间僵局彻底破解,水渠保全,垦田诸事无碍。
夕阳铺洒田垄,劳作少女齐声松气,重拾农具继续开荒。
谭宁侧身望向皇城方向,眉眼柔和微动,心底感念那份缄默无声的守护。
而皇城清辉院,内侍躬身回禀乡绅溃败、官牍破局一事。
萧玦手执青瓷茶盏,温润眉眼浅浅低垂,指尖摩挲杯沿,唇角温和笑意不改,无愠怒、无戾气,淡淡出声:“顾彦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。”
“无妨,一局棋输,无妨大局。”
君子温润皮囊之下,新一轮筹谋,悄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