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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龙虎山（第2页）

九百多个落日沉入溪水，他们始终与附近的人家保持着微妙的距离——

李明强打猎总要绕开人多的山道，玉娘洗衣也专挑晨露未散的时辰。只有平安偶尔会在挖野菜时，望着远处孩童扬起的金色尘烟出神。

八岁的平安瘦小如初春的竹笋，但身形灵活得像只山猫。师父教的拳脚功夫，她总是一学就会。

这不是寻常把式，而是真正的武学传承——虽然还够不着飞檐走壁的境界，但在这乱世中，多一分本事就多一条活路。

“喂！”

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个虎头虎脑的男孩，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拦在路中央。

小狗子比平安高出半个头，粗壮的手臂上有几个颜色很深的疤痕，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男孩虫。他故意用树枝抽打树干，啪啪声惊飞了林间的麻雀，“来了这么久，懂不懂规矩？叫老大！”

平安抱着干柴，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金色光斑。师父的叮嘱在耳边响起：“莫要惹事……”她抿了抿嘴，转身欲走。

“想跑？”小狗子猛地伸手拽她辫子，“俺娘说你们家来后，猎物都打不着了……”

平安脚下一转，他扑了个空，踉跄着栽进泥坑。

泥浆溅起的刹那，周围鸦雀无声——从来没人敢反抗这个小霸王。

“你！”小狗子爬起来，脸上糊着的泥浆簌簌掉落。他挥拳打来的姿势很难看，像头横冲直撞的野猪。

平安侧身一闪，小手如游蛇般缠上他的手腕，顺势一拧。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，小狗子“嗷”的叫出声。

第三次扑上来时，平安一个扫堂腿，他又重重摔回泥坑。这次他半天没爬起来，匍匐在泥坑里不知在想什么。

“还打吗？”平安脚尖碾着一块小石子，语气平静得似根本没把小狗子放在眼中。

泥坑里传来闷闷的声音，“教俺！”

小狗子撑起身子，扑通跪下。他盯着泥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——那模样多像上月被官兵踹倒的父亲。当时父亲膝盖碎裂的声音，和自己栽进泥坑的闷响，竟如此相似……

“谁要教你这种软脚虾。”平安转身就走，鞋子踩得枯枝噼啪响。

师父说过功夫不可外传，况且，她最看不惯这种欺凌弱小的行径。

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条尾巴，一直跟到溪边都没断。

后来每次出门，平安总能在歪脖子柳树下看见那个身影。

小狗子不知从哪弄来根木剑，笨拙地模仿着她练剑的动作，活像只学人样的猴子。

有次平安故意在他面前挽了个漂亮的剑花，木剑“啪嗒”从手中掉落，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鸟蛋，眼睛亮得像溪水里跳动的阳光。

天刚破晓，晨雾还未散尽，平安挎着竹篮正要出门，一声尖利的咒骂刺破晨霭。

“哪个杀千刀的小贱人敢动我儿！”

系着补丁围裙的妇人旋风般冲上山坡，瘦骨嶙峋的脖颈上青筋暴起，挥舞的擀面杖在晨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。

身后的小狗子满脸通红，使劲拽母亲的衣角，却像只幼犬般被拖着前行。

平安尚未来得及反应，头皮便传来炸裂般的疼痛——妇人枯枝般的手指已死死揪住她的发辫。

“娘！是我自己摔的！”

小狗子带着哭腔的辩解被母亲的怒骂盖过，“放你娘的屁！这个贱种有你金贵么？必须让她家赔，没钱就拿猎物来！”

“贱种”两字如烧红的钢针，猛地刺进平安耳膜。

刹那间，前世的记忆如毒蛇窜上来——

昏暗的公寓里，以往那些和蔼的亲戚围着她，一张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刻薄又恶毒。他们推搡着她，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，嘴里喷着毒汁：“这个贱种把她爸妈都克死了，也配占着这些？”她蹲下去捡散落的物品时，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自己。

“啪！”

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平安拉回现实。妇人干瘦的手掌带着腌菜缸的酸臭味，在她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印记。

怒气在心中翻涌，平安右手如电直取妇人手腕，触及对方那枚冰凉的铜镯时，左腿已扫出破空之声——正是师父所授“回风拂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