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了十年,把自己的神魂一点一点拆开,藏进照影司眾人对他的恐惧里。让命灯以为他魂息日衰,让无镜楼以为他真的將死,让照影司亲手为他开启焚名礼。
而今日,他又在焚名完成的一瞬间,从那些散落的恐惧里把自己拼回来。
这已经不是胆大。
是疯。
洛清寒看著他,忍不住道:“你不怕回不来?”
沈惊鸿看向她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新鲜。
片刻后,他轻声道:“怕。”
洛清寒一怔。
沈惊鸿笑了笑:“可我更怕活著也一直在楼里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枚细针,刺进了在场几人的心里。
白綰綰望著他,眼神终於不再只是看趣事。
苏扶摇把伞重新撑开,遮住了半张脸,不知在想什么。
姜明月则皱起眉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她来之前,沈惊鸿在她眼里只是色灾,是皇朝必须確认死亡的隱患,是一个可能扰乱眾生愿的危险存在。
可现在,这个危险存在坐在棺里,语气温和地告诉她,他用了十年给自己谋一条活路。
这让事情变得麻烦。
人一旦有了理由,便不再只是灾。
闻人照夜却没有被动摇。
他看著沈惊鸿,声音仍旧平静:“你以为焚名之后,便能自由?”
沈惊鸿道:“至少照影司名籍抓不住我了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照影司抓灾,从来不只靠名籍。”
话音落下,照影台四周的黑幡同时亮起。
十八道银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,瞬间缠向玉棺。
洛清寒手中长剑出鞘半寸。
姜明月袖中的大曜金印微微发烫。
白綰綰眯起眼睛,却没有动。
苏扶摇倒退一步,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幕。
沈惊鸿仍然坐在棺中,没有躲。
银链落下,却在距离他三寸之处停住。
不是闻人照夜留手。
而是锁链找不到该锁的人。
银链在半空震颤,像嗅不到猎物的蛇。
照影司的锁灾链以名籍为引,以灾號为锁。它能锁住甲字第一號色灾沈惊鸿,却锁不住一个已经从名籍上消失的人。
闻人照夜眼底终於出现了一抹寒意。
沈惊鸿抬手,轻轻碰了碰停在眼前的银链。
银链猛地一颤,退开半寸。
他笑道:“司正,你看,我没说错。”
“沈惊鸿已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