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沈惊鸿身上。
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命灯可以骗,愿印可以骗,天机可以被误导,可洛清寒的无垢验魂术极难作假。它验的不是气息,而是神魂是否还棲於躯壳。
沈惊鸿方才確实无魂。
那他醒来时,魂从何处归来?
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很白,指节修长,像从未见过阳光。因为太久没有活动,指尖还带著轻微的僵硬。
“照影司关了我二十年,一直不许我见人,不许我照镜,不许我碰水。司正告诉我,这是为了防我动念。”
闻人照夜平静道:“这是事实。”
“是事实。”沈惊鸿承认得很快,“可事实不完整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高台四周那些垂落的黑幡。
黑幡之上,以银线绣著照影司的司纹:一面无脸之镜。
“色灾之力,始於眾生动念。你们怕我见人,是怕人对我动念;你们怕我照镜,是怕我对自己动念。可你们忘了一件事。”
闻人照夜眼神微动。
沈惊鸿道:“无镜楼里没有镜子,却有很多人怕我。”
台下无人说话。
沈惊鸿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送饭的人怕我,守门的人怕我,记录名籍的人怕我,夜里巡楼的人怕我。哪怕他们戴著无面具,低著头,不看我,不听我说话,可他们知道我在楼里。”
“恐惧,也是念。”
洛清寒眸色微变。
白綰綰唇角的笑慢慢收敛。
沈惊鸿继续道:“二十年,照影司把所有人的爱欲、怜惜、好奇、亲近都隔绝在楼外,却独独留下了恐惧。於是我在无镜楼里学会的第一件事,不是如何让眾生动念,而是如何听见別人怕我。”
三百照影卫之中,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下一刻,闻人照夜抬手。
所有人不敢再动。
沈惊鸿看了一眼那个照影卫,温声道:“別怕,我现在还没力气害你。”
那照影卫却更僵了。
苏扶摇轻笑:“沈公子,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,確实很有灾品风范。”
沈惊鸿想了想:“多谢?”
“不是夸你。”
“我猜也是。”
两人对话平静得像在茶楼閒谈,可高台上下的气氛已经绷紧到极点。
闻人照夜终於开口:“你把神魂沉入了无镜楼所有人的恐惧里。”
沈惊鸿点头:“准確些,是沉入他们对我的念里。我的身体死了,魂息自然也就不在身体里。”
洛清寒道:“可你的神魂若散入眾念,便等同於自碎元神。稍有不慎,就再也回不来。”
“所以我等了十年。”
沈惊鸿声音很淡。
可这句话落下,连姜明月都沉默了一瞬。
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