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逃过一劫,不等人说,纷纷卯足劲朝高滔滔磕头,“谢娘娘大恩!谢娘娘大恩!”
哭声伴著叩首声此起彼伏。
几个体弱被打得半死的人趴在地上磕不了头,便拼命拿额头去蹭地砖。
高滔滔坦然受著,面色阴鬱之色並不减半分。
这些人,本都该死。
赵煦这时注意到有些人伤的重,后背衣衫已经烂了,渗出的血把地砖染了一片暗红。
於是,他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玉章。
玉章通体莹白,指头大小,底面未刻字,是他幼年时神宗赏赐的旧物。
赵煦將玉章递向陈衍,“陈衍,此乃未刻字之玉章,拿去变卖了,充作这些伤者的诊金。”
陈衍盯著玉章,身子往后缩了缩。
他不敢接。
赵煦此举又在收买人心,他並不能装作听不懂。
他忙看向高滔滔。
好不容易气消了一点的高滔滔,脸色又青了许多。
她瞪著赵煦,冷声道:“御药院有太医,伤了的人自去诊治,不必花这个钱。”
赵煦收回手,將玉章握在掌心,想了想,又道:“那便赏他们些钱帛。挨了这顿打,总要有个慰藉。”
高滔滔顿时柳眉倒竖,“官家——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沉,眼睛里的怒火已遮掩不住了。
“这些人是因何吃的杖?你心里有数!”
“你今日三番五次拦,拦完了还要赏。”她逼近一步,“是要让满宫的人都觉得,大宋的太皇太后不讲理,官家才是好人?”
事已至此,高滔滔也豁出去了。
祖孙不和的传闻都不需要再传,她直接当场坐实。
今日若不当著眾人面让赵煦服软,她夜不能寐。
至於风言风语和言官纳諫,她不是很在乎了。
她依然是大宋这艘船至高无上的掌舵人。
高滔滔一言落下,万籟俱寂。
冷意阵阵。
官家和太皇太后不和,是真的不和。
再傻的人,也看出来了。
梁惟简心里止不住嘆气。
事情居然闹到了这个地步。
他意识到自己高估了皇帝甘於守拙,也高估了太皇太后仁於让步。
梁惟简望著天。
这天色,怕是再也难復晴空万里。
赵煦迎著高滔滔的目光,不紧不慢道:“娘娘,您多虑了,孙儿只是怕。”
“怕——”
“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