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没入土呢。
张茂则的面子,她要给,可当下心中所虑,以至她不想轻易给。
见高滔滔不为所动,张茂则只好指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眾人,说道:“他们都被打了十几下,伤的不轻,已被惩罚过了,日后岂敢多嘴。”
“要打死也行,老奴不敢拦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“打完这批人容易。明日新来的一批人看见了地上的血,腿先软了。腿软的人服侍不好娘娘,也服侍不好官家。”
高滔滔嘴角动了动,依然没接话。
见高滔滔態度如此坚决,张茂则心里一声嘆息,眯起浑浊的老眼,往宫墙外看了看,继续说道:“闹这么大动静,臣子们只怕频上书劝諫。”
高滔滔的手搭在袖中,指尖微微收紧。
她当然清楚。
庙堂高官虽都尊重她,也有人惧她,但该劝諫的事,很多人绝不会含糊。
有的人什么都敢说,什么都敢写。
大宋立国以来,皇帝並不能一言九鼎,皇太后也是。
硬骨头层出不穷。
前些年她垂帘之初,就有言官拿宫中杖毙宫人的事弹劾內侍省滥刑。
虽然不了了之,但膈应人。
如今闹的是“祖孙不和”的传言,再加上皇城內当眾打死几十號人。
两件事凑到一起,什么文章写不出来?
她深吸一口气,心中做著抉择。
刚才她不是没想到,只是被赵煦的所作所为气到了,心中只想著杀人泄愤,警告赵煦。
“娘娘,老奴刚才来的路上,碰到了几位宰执。老奴在踏进东门后,已命人关了门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”张茂则提了个醒。
大臣们被堵住了,不得入宫,肯定好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。
再这样下去事情就闹大了。
“张公有心了。”高滔滔终於开口,“依你之见呢?”
张茂则又行了一礼,“依老奴之见,娘娘已降了雷霆之怒,罚也罚了,该吃的杖也吃了。”
“不如就此收手。”
“留他们一条命,是娘娘仁厚。日后谁再敢多嘴,想想今天的棍子,也就不必再动第二回了。”
梁惟简说到了高滔滔心坎上,她陷入了沉思,
小半晌后,她轻轻道:“罢了。”
“依张公之言便是。”
“娘娘仁慈,老奴叩谢。”张茂则连忙下跪。
看到这一幕,赵煦只是苦笑。
他的面子,还不如一个老宦官。
差得远。
心中想著,赵煦立刻对侍卫喝道:“都听见了吗?还不都鬆手!退下!”
这次,没有侍卫敢不听话,他们纷纷放开按住的人,持棍退后几步。
地上趴著的宫人和近侍们有的已经被打得动弹不了,有的还能撑著往前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