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黄头。”
她叫老头的名字,“按规矩来。”
老头点点头,走到她身侧,伸手去解她头上的布。
白布一圈一圈缠著,解开的时候没有血,也没有渗水,
只有最里面一层沾了一点干掉的药渍,淡淡的黄色。
布一点点滑下来。
林熙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布完全拿开的一瞬间,舅妈的眼睛——
没有出现在预想中那样“空洞”或者“血肉模糊”的状態。
她的眼眶是完整的,眼皮也还在;
只是眼皮半睁半闭,露出一点眼白,却看不见瞳孔。
或者说,瞳孔太浅了。
浅到几乎和眼白一个色,只在灯光角度变化下,才能隱约看到一圈比周围略深一点的轮廓。
就像是——
有一团很淡很淡的水光,漂浮在眼球里,隨时会被吸走。
那一瞬间,林熙几乎忘了自己是医生。
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诊断名词。
“看山。”
老头低声说。
舅妈缓缓抬起头。
她那双浅得几乎透明的眼睛,对准庙里的神像,又越过神像,越过庙梁,越过老松树尖,
看向山的更高处——凡人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。
她的眼白里,那点水光动了一下。
风突然大了一阵,从山坳上方压下来。
庙门口的香火被吹得连连偏向一个方向,灰烬像被人从中间轻轻捏了一下,散开,又聚拢。
石桌上的鸡毛被吹得一根根竖起。
林熙左眼再次猛地一刺。
这一次,不是外面进沙那种疼,
而是眼球后面的某根线突然被往外一扯,
扯得脑仁一阵发麻。
他不由自主皱起眉,伸手按住左眼。
“熙熙。”
舅妈的视线突然从山那边收回来,落回他脸上。
那一瞬间,他有种错觉——
她的眼睛里,浮起了一点真正的焦距。
“別动。”
她说,“別揉眼。”
“山神看你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肯定。
“他很喜欢你这双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