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像是听到什么,转头说。
两个壮汉把扁担放下,小心翼翼地扶舅妈站起来。
她脚下打了个晃,表姐赶紧上前扶了一把。
“妈,小心。”
“没事。”
舅妈笑了一下,“我上来过。”
她被扶到石桌前。
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白布,摊开。
那布上画著一只眼睛——也就是前面那些石碑上的同款,只是画得更细致一点,眼白、瞳孔都用墨一笔一笔勾过。
“按规矩,”
老头说,“借眼的人要在山神面前,把眼睛还出来。”
“还出来之后,山神爱留多久,是他的事。”
舅妈伸手摸了摸自己眼上的布,指尖在布的边缘停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转头,朝林熙那边看了一圈——
白布底下当然看不到,但那种“对准”的感觉再明显不过。
“熙熙。”
“我在。”
林熙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走近一点。”
舅妈说。
他走到石桌另一边,跟舅妈隔著桌子面对面站著。
表姐想跟过来,被老头伸手拦住:“后面站好。”
舅妈伸出收得有点粗糙的手,在空中摸索了一下。
林熙把手伸过去,让她握住。
她抓住他的手腕,手指出奇有力。
“当年你妈走那天,我没赶上。”
舅妈说,“这次我不想错过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不著边际。
林熙却懂——
当年爸妈出事他被突然带走,很多跟亲戚告別、守灵、上山之类的流程他都缺席了。
舅妈那时候大概也没机会说这种“最后几句话”。
“舅妈——”
“別说太多。”
舅妈打断,“说多了,捨不得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容很浅,又很倔强。
“你妈那时候最重你一双眼。”
“说你小子眼尖,看东西看得比別人明白。”
“现在你眼睛用得好好的。”
“我这双借来的,看够了,也该还。”
她说完这几句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