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瞳孔地震生怕碰瓷,不知底细无从下手。
小孩裹得像个企鹅乖巧地坐在她膝盖上,小嘴巴被捏成鸭子嘴就不再动弹,幽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,像个人机。
一大一小彼此对视,谁都谨慎地没有先动。
青年在车外俯身打量了几眼,觉得有点像之前在路边看到的,小狗与大犬相遇、互相审视评估的样子。
流浪的小野犬想混进富贵人家里不容易。
粗野,孤僻,习性恶劣,光是毛糙的外表就与对方梳理得精致顺滑的毛发相距甚远。
但好消息是,富贵人家是只傻白甜还心软的萨摩耶,只要对上了信号,很容易就会放下戒备傻呵呵地接纳外来者。
而现在看起来趋势不错。
“那这小子就卖给你了。”青年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轻飘飘道,转过身就要离开,“未来能赚够钱还你的。”
啪。
他没能走动,有人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青年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东山凉缓缓抬起脑袋:“你卖小孩?”
“……”青年歪头,幽绿色的眼珠子撇到一边,又瞥回来,“亲生的,没事吧?”
“这是亲生不亲生的问题吗?”
东山凉把小孩放车里,下车关上车门,“亲生的你也不能大冬天蹲在街边随便找个有缘人把小孩卖了。这孩子的母亲呢?”
怎么路上随便逮一个人就喊妈呢。
青年盯着她,语气下沉了几个百分比,过了一会儿凉飕飕道:“骗完我东西就跑了。现在死了吧。”
可能是刚离开车里的暖气,东山凉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也凉飕飕的。
她默默围上围巾,又问:“那你家里其他人呢?”
青年莫名有点不耐烦:“死了,全死了。”
糟。
孤儿,寡夫,单亲爸爸,欠债下海……这家伙人生经历完全能单开一本现代文学哇。
东山凉有些麻爪:“算了,钻石的钱不用你还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把银行卡递还给他,“这些钱你也留着,养孩子费钱。”
“牛郎的工资应该还行吧?”她拉开车门准备把小孩子捞出来还给他,又不甘心地扭回头试探问。
青年拿着她的卡,靠在车旁微微仰头垂下眼看她,好像有了点谈兴:“要看指名率,差劲的就负责在外面跑跑腿拉拉人。”
“长成你这样的,”东山凉尽量不过分地做了个从上到下夸张打量的姿势,面露怀疑,“指名率也差吗?”
“新来的。”青年轻描淡写,“得罪人都一样。淋个雪淋个雨而已,饿不死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东山凉决定不能再问下去了,“你家在哪儿,这么冷的天你带着小孩也不容易,我送你回去吧?”
“没地方住,没钱交房租已经被赶出来了。”
车里,她扶着的车门尚未彻底合拢,寒风吹了进去,小孩忽然打了个喷嚏:“阿嚏。”
两根裹得结结实实的小手动了动,笨拙地试图擦擦鼻子。
车外,青年满不在意:“晚点带这小子找个桥洞避避风就行。”
东山凉:“靠!”
她发自内心地骂了一句,打开车门,一把把人推进车里。
上车,启动。
车身在发动中微微摇晃,被推进后排的青年撑着前座靠背探出头来,若有所思。
“看不上小的,要大的抵债么。”他挑了下眉毛,“也行。”
“是,我认识的销路多,到时候把你论斤称卖了!”东山凉恶狠狠吐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