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流白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,没想到被这个婢女发现了。
他为什么要藏?只有这样的人设,才不会令众人怀疑,他,在为京城中那位大宦官办事。
陆流白又急又气,自己的秘密会被发现,这他早有预料;但是被这个婢女最先发现,他一怒之下,抽出利剑,抵在面前之人的脖颈上。
“太聪明的人,活不长久。”
那婢女却连眼睛都未眨,黑沉沉的,像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空。
“若是我一直未归,二公子定会派人四处找寻。哪怕二公子不找,我家妹妹也会来陆府询问。我对大公子的秘密不感兴趣,也不会泄露大公子的秘密。”
陆流白冷笑一声,“就凭你这句话,我就能相信你吗?”
昭南抬起手,轻将那剑拨离开,勾起嘴角。“若是不信,那我也告知大公子一个秘密。你不好奇,你那庶弟前两年还是连一篇文章都要背一个星期的庸人,怎得这我来没多久,他就摇身一变,成了夫子眼中的天才?”
陆流白垂下手臂,仰头示意她接着讲。
“那是因为,他的课业文章,都是由我写就的。”昭南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自得起身,“大公子何必为难我?说到底,我们都是躲在阴暗处读书的书虫罢了。”
陆流白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眼,转过身去,声音褪去了平时的伪装,变得低沉稳重。“罢了,我下去会再查验你的身份的。”
背后的婢女低低回答了一声,越过他,向院落中走去。
凌冽的寒风吹败了娇艳的花草,却吹不败一刻炽热的、没有退路的心。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已经走出几步之外,声音不甚清晰,“回大公子的话,婢女赵昭南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回屋。
同类是很容易互相吸引的。昭南从不逾矩问他,渐渐地,他也任由她取屋中书籍学习。
偶尔半夜学累了,陆流白不由自主踱步到她房前,看着暖光下那个笔耕不辍的身影,他这样的人竟也会会心一笑。
“昭南姑娘,书房那日,我对你是一见倾心。”陆流白以扇扑面,“大半年来,我对你更多欣赏。我想纳姑娘通房,不知昭南你意下如何啊?”
这人说话,嘴角倜傥的笑意从未落下,佐以他风流的传闻,昭南看不透他。
即使能看透他,昭南也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请求,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哪儿有欣赏别人就要娶她回家的道理。若他陆流白欣赏的是个男儿,也要娶他回家吗?当然不会!他们总是这样,以为自己的事业更高贵。然后假借欣赏之名,把真正有才学的姑娘圈养在后院。
她今日要是答应成为通房,看似摆脱了婢女身份,实则是成为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免费劳工。
昭南屈膝行礼,低眉敛目,克制住自己冰凉的目光。“婢女的回答与上次一样。我不愿委身于大公子为妾。若是陆公子真的欣赏我,就堂堂正正聘我为陆家门客,我定当竭尽全力效忠二位公子。”
“如此。。。。”听到昭南与上次相同的拒绝,陆流白藏起眼底闪过的一丝落寞。“哦,我不是来找管家的,是远远的听到福宝在叫,便知昭。。。赵姑娘回府了。如今答案已经听到,就不打扰赵姑娘了。”
昭南未再行礼,任由陆流白自行离开。
看着漫不经心、懒懒散散离去的陆流白,昭南皱起了眉头,习惯性咬住指节思考。
半年了,她还是没想明白,他一个陆府大公子,还是正房所出,为何将才华遮掩?
算了——昭南摇了摇头,这也不是她一时能想明白的。既然陆流白都能听见她回来的动静,昭南决定改道直接去陆谦院中。
果不其然,陆二公子已将摇椅搬到院门口,正守株待兔。
“昭南!你怎得今天才回!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,我耽误了一整天课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