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南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,推开了陆府的后门。
守门的小厮正逗着福宝说话。
"昭南,昭南回来了。"清脆可爱的叫声从福宝口中传出。它偏了偏黄色的脑袋,黑豆儿一般的小眼睛盯着昭南不放。见小姑娘没搭理她,它想拍拍灰色的翅膀飞过来,奈何脚上被细细的铁环拴住。
福宝是陆谦这纨绔子弟养的虎皮鹦鹉。也是奇了怪,这偌大的陆府,它最先会叫昭南的名字。昭南归功于自己教她读书说话最多,谁叫那些人都对这可爱的小鸟不上心。
昭南走过去,摸了摸福宝的小脑袋。她蹲下来,温声开口道,“福宝,以后我不在,你要乖乖的哦。”
小厮见昭南回来,伸手想接过包袱,“昭南,不是说昨晚就回来的吗,怎么迟了一天?”他凑近昭南耳边,左右环视了一圈,悄声地说,“你是不知道,昨夜夫子布置的策论太难,二公子写不出,你又未归,他没得交差,今日干脆称病不上学了。”
昭南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,将包袱稳稳挎在身上。
“二公子这般性子,你我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。课业文章我尚且能代他完成,日后的科举考试又怎么办?”昭南蹙紧双眉。
“唉,先别说了,先想想这会儿怎么应付他吧。”
“嗯,不过我要先去见管家。”
她隐隐有些担忧,深吸一口气,正欲叩响管家的房门。这时,一道颀长身影绰绰而来。
“昭南美人回来了——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先越过转角的是那双浅蓝色暗纹靴,靴子的主人身着银色蝉纹凉衫,腰上系着紫色云纹布带。梳起潇洒的马尾,却偏偏留了一缕搭在肩上,更显风流。只见得他长相也是端正清秀,穿着打扮却有一丝邪气,连灼灼阳光下也按耐不住。
这般高调奢华,整个夔州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。
昭南屈膝行礼,“大公子安康。”
陆流白笑着打开折扇,用扇尖虚虚扶昭南起身,“昭南姑娘,真是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啊。”
昭南敛目低头,“大公子说笑了,我不过陆家一个婢女,怎敢劳大公子挂心。大公子若有事寻管家,婢女就先退下了。”
说罢,她又行一礼,退身欲走。
“昭南姑娘,我上个月跟你说的,纳你为我通房,你考虑的如何啊?”陆流白笑得漫不经心。
昭南紧紧咬住后牙,只觉这话如利箭刺入胸中。
陆家是夔州数一数二的商户。陆家二老一直遗憾年轻时没上得了学堂,便着力培养两个儿子。
大公子陆流白玩世不恭,自言心不在科举。而二公子,因有昭南的替笔,这两年被夫子夸赞天资聪慧、可堪大任。
谁知,真相却是截然相反:大公子陆流白,秉烛夜读,聪明勤勉;而二公子陆谦,外强中干,草包一个。
此时,陆流白看着面前的少女。
他的求娶并非一时兴起,也绝不仅是年纪到了下身一热。而是源于半年前那次机缘巧合。
那天白日里,他照常和狐朋狗友们凑在一起。陆流白正在茶楼磕着瓜子,楼下说书先生的一句话突然给了他思路。困扰他多日的难题眼看就要解决,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匆忙赶回家。旁人以为,他书房中净是话本游记。他们自然不会发现,陆流白压箱底的,是经史子集、策论箴言。
然而他一推开门,却惊了一跳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那婢女晃了一下身形,却很快镇定下,将书双手奉上,“回大公子的话。因二公子学业所需,奴婢着急得紧,特闯入大公子书房,取这论语为参考。大公子放心,此刻无别人知晓。”
言外之意就是:此刻没人知晓,但你若把事闹大,有没有人知道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。
陆流白迅速将门合上,小声斥责,“你是怎么知道我房中有这些书的。”
昭南的声音不卑不亢,“去年夏天,偶然路过大公子院落,话本等闲书摆在最中央晒,偏僻角落却有其他书籍。若是不爱惜书本之人,根本不会想着在夏初晒书。我本以为是巧合,奈何每每与公子擦肩而过,都能闻到大公子身上芸香草的味道。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寻常香料,但陆府大公子怎么会用此味熏衣服。那么,就只能将芸香草夹在书中,防止书籍蛀虫,足见大公子翻书之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