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很烫,她吹了两下,喝到嘴里却尝不出味道。
饭后,沈听晚把碗放进厨房。
林秀芝跟进来,打开水龙头。水流打在碗沿,溅到沈听晚手背上。她下意识缩了一下,创可贴被水浸湿。
林秀芝拉过她的手,看见那道小伤,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疼不疼?”
沈听晚读到这三个字,心口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摇头。
林秀芝拿干毛巾给她擦手,动作很轻。
“你爸说话急,可他也是怕你吃亏。陆灼那孩子……妈妈没见过,不好说。你自己要有分寸。”
沈听晚低头看母亲的唇。
分寸。
又是一个常见词。
她从小最不缺分寸。说话要看别人有没有耐心,求助要挑别人方便的时候,难过也要先确认会不会打扰家里。她把分寸学得很好,好到别人踩碎她的助听器,她第一反应还是不能把事情闹大。
她拿起厨房备忘纸,写:
“妈妈,分寸是不是只能让我退?”
林秀芝看着纸,水龙头还开着,水从碗里漫出来,顺着台面往下滴。
她赶紧关掉水,拿抹布擦。
“不是……”
她说了两个字,后面没接上。
林秀芝张了张嘴,最后只从抽屉里拿出一板备用电池,塞进她掌心。
“不是只能你退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妈妈明天再去问问助听器的事。”
沈听晚看着掌心里的电池,指尖收了一下。
她把纸折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回房写作业。”
林秀芝看懂了,点头。
“早点睡。”
沈听晚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
书桌上,备用机盒子、练习册、碎掉助听器的维修证明放在一起。窗外小区路灯亮着,楼下有人遛狗,狗绳上的铃铛晃来晃去。她听不见铃声,只看见那只小狗绕着花坛跑了半圈。
她坐下,打开书包。
今天的草稿纸被她按科目夹好。陆灼上午写的“刚才讲的是这里”,数学课写的“第一步不是算,是找条件”,还有课间那张“顺手业务目前限量供应”,都在。
她把这些纸一张张摊开,压在桌面上。
她翻到第三章,准备预习明天的小测。
纸页之间夹着一张折过的草稿纸,是陆灼下午塞给她的。
陆灼的字潦草,压得重。
“明天小测,别忘第三章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:
“不会的空着,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