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皓然偷偷看姐姐,又看爸爸。
他今年十三岁,正在长个,校服袖子短了一截。平时在饭桌上最爱抢鸡翅,今天却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坑。
沈听晚又写:
“陆灼不是麻烦。”
沈伯远把纸推回去。
“她是不是麻烦,不由你现在判断。”
沈听晚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纸,手背上的创可贴被筷子碰到,翘起一角。她抬手按住,没说话。
沈伯远继续。
“你要明白,学校里很多事,不是你觉得谁对谁错就能解决。昨天后路那件事,她动手了。哪怕出发点是帮你,她也给学校和家长添了麻烦。你跟这样的人走近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沈听晚读到“好处”。
她忽然抬头。
笔尖落下,写得慢,却一笔不躲。
“她让我写真相。”
沈伯远看了两秒。
“老师也会让你写。”
沈听晚写:
“老师让我写的时候,我不敢。”
餐桌上的热气往上散,灯光照在白瓷盘上,亮得刺眼。
林秀芝拿汤勺的手收回去,汤滴在桌布上,洇出一小块湿痕。
沈伯远没马上开口。
沈听晚接着写:
“她站在门口,我才敢。”
沈伯远看完,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你不能把勇气寄托在别人身上。”
沈听晚盯着他的嘴,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。她想说,勇气不是寄托,陆灼也没有替她写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让她第一次没有被“别添麻烦”压回去。
可这些话太长,她写出来,父亲也会从里面挑出“依赖”
“冲动”
“不成熟”。
她低头看本子,纸上已经有好几行字。每一行都在努力解释,可餐桌另一端的人只把它们当成需要纠正的偏差。
她重新写下一行。
“她不是让我变坏的人。”
停了一下,又写:
“她是第一个让我敢说真话的人。”
沈伯远的目光落在纸上,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。
沈皓然忽然开口。
“可是姐姐被欺负了啊。”
林秀芝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